原创:芳水
岁暮天寒,温哥华的风裹挟着太平洋的湿润,轻轻拂过列治文街头那些熟悉的汉字招牌。
今日是除夕,旧岁将尽,新春将至,我开车从温哥华出门,心中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因早约了两家挚友,今夜要在我这异国的小居中,共守岁华,同迎新春。
清晨的街道尚显寂寥,车辆不多,唯有到了华人超市,才发现已是人声鼎沸。
我推着购物车穿行于货架之间,眼前尽是故乡的容颜。
腊肠悬挂如朱红璎珞,年糕堆叠似玉砌琼楼,福字春联在晨光中泛着喜庆的金辉。
我细细拣选,如同在捡拾散落在时光里的乡愁。
我准备十样祖国年肴,寓意十全十美,外加一羊肉烫补补血气。
翠绿的油菜取“有财”之谐音,金黄的炸物象征金玉满堂,圆润的烧肉、烤鸭寓意团团圆圆,还有那必不可少的家乡菜,裹着的是对来年的祈愿,清蒸剁椒鱼头褶皱里藏着的是对故土的思念。
清蒸鲍鱼,是对未来的“包包——多余”。
然而最令我挂怀的,莫过于那条象征“年年有余”的大鱼。
我特意寻至鱼档,只见队伍蜿蜒如龙,皆是与我一般心思的海外游子。
半小时的等待,在料峭的晨风中显得格外漫长。终于轮到我时,店员却歉意地摇头:“抱歉,刚刚卖完了。”
那一刻,心中确有微澜,仿佛旧岁里那些未能圆满的遗憾,都在此刻轻轻叩门。
但我随即释然——鱼虽不可得,情谊却满盈。
海外过年,本就重在一个“聚”字,而非一味追求形式的完满。
我转而挑选了鲜虾、鲍鱼与蚝豉,取“好事连连”之意,亦是另一种圆满。
中午归途上,细雨绵绵,车辆超多。
车窗外的雪山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竟与记忆中故乡除夕的雪景有了几分神似。
我忽而想起,十多年的漂泊海外,每逢佳节,总要在异国的土地上复刻故乡的仪式。
这不是为了沉溺于怀旧,而是为了在文化的根脉中汲取力量,为了在陌生的环境里守护那份熟悉的温暖。
回到家中,便开始了一场备菜与时间的赛跑。
厨房成了我的舞台,锅碗瓢盆奏响迎新序曲。
切菜的节奏、油锅的滋响、蒸腾的热气,在冬日的午后交织成最动人的乐章。
我精心准备着每一道菜肴,不仅是为了味蕾的满足,更是为了将心意融入食物。
——那慢火细炖的羊肉汤,是我对朋友们奔波一年的慰藉;那精心摆盘的冷盘,是我对这场相聚的郑重其事。
盼下午时分,门铃响起时那一刻。
望两家挚友携家带口而来,让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里,光芒温柔地洒落,“福”字春联上的金字在暮色中流转着暖意。
愿我们围坐于餐桌旁,将十道年肴依次排开,虽无那条心心念念的大鱼,却有鲜虾的红艳、蚝豉的饱满,更有满桌的欢声笑语。
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是旧岁的告别,也是新春的序章。
我们会谈起这一年的得失,谈起海外生活的甘苦,谈起对故土的眷恋与对未来的憧憬。
有朋友说,在温哥华过年,总少了些故乡的鞭炮声;我却觉得,这里有的是另一种珍贵——是跨越千山万水仍能相聚的缘分,是在异国他乡彼此扶持的温暖。
我们这群海外华人,如同散落在天涯的种子,在异国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却始终保持着对文化根脉的忠诚。
窗外,夜幕低垂,远处海边的灯火次第亮起。
屋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来,孩子们争抢着吃着美食,欢呼声此起彼伏。
我们依照旧俗,或玩至深夜,或聊往年的趣事,直到新年的钟声在远方隐约响起。
这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年年有余”,并非一定要有一条大鱼坐镇餐桌;真正的“余”,是余留下来的情谊,是岁月沉淀的温情,是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守护的文化记忆。
那条未能买到的大鱼,成了今晚最温柔的遗憾,却也让这场相聚更显真实——生活本就不求尽善尽美,但求真心真意。
新年的曙光即将照亮太平洋的西岸,而我们这群海外游子,在这异国的除夕夜里,用食物传递思念,用相聚抵御乡愁,用传统锚定身份。
旧岁已去,新年已至,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如这除夕的灯火,温暖明亮,生生不息。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大吉!身体健康!
2026.02.16下午芳水除写于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