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攥着那本笔记本走在回家的楼道里,纸质封皮磨得发旧,边角微微卷起,是林森昨天亲手递给她的。他说搬家整理旧物翻出来的,里面抄了些年少时记的句子,觉得她或许会喜欢。
林森是加加隔壁班的转学生,温和寡言,指尖总沾着淡墨香,两人不过说了几次话,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加加心里带着几分雀跃。回到独居的出租屋,她洗了手,郑重地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中央,指尖轻轻拂过封皮上模糊的纹路,慢慢翻开。
前几十页果然都是名言名句,字迹清隽有力,是林森的笔迹没错。有海子的诗,有村上春树的随笔,还有些不知名的短句,字里行间透着少年人的细腻心思,加加看得会心一笑,偶尔还会对着句子轻声念出来。她一页页翻着,纸张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傍晚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翻到第七十三页时,字迹忽然变了,不再是规整的摘抄,笔画变得潦草,带着几分仓促,内容也脱离了名言的范畴。起初只是零碎的片段,像是随手记下的杂感,“今天又看到她了,白裙子,扎着高马尾,站在香樟树下笑”“她的铅笔盒上有只小猫,和她一样可爱”,加加愣了愣,只当是林森年少时记下的心事,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
可越往后,内容越不对劲。那些片段渐渐连成了完整的故事,字句里的温柔被一种莫名的阴冷取代。“她住在巷尾的老房子里,父母常年不在家,只有奶奶陪着她”“我每天都绕远路经过她家楼下,就为了看一眼阳台的方向”,加加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这不像普通的暗恋随笔,字里行间的执念太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想合上书,可指尖像是被粘在了纸页上,不受控制地继续翻动。窗外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像是一道伸过来的手。笔记本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字迹越来越癫狂,墨色浓淡不均,有些地方甚至洇开了,像是落笔时手在发抖。
“她好像察觉到了,开始躲着我,放学不再走那条小巷,课间也总待在教室里不出来”“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只是想看着她而已,有错吗?”,加加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屋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房门,门锁好好地扣着,可她总觉得门外有人,正贴着门缝往里看。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慌忙伸手去合笔记本,可刚碰到封皮,指尖就传来一阵冰凉,像是摸到了冰块。她猛地缩回手,再低头时,笔记本已经自己翻到了下一页,那一页的字迹猩红刺眼,像是用鲜血写就,加加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找到了她家的钥匙,是上次帮她捡铅笔盒时偷偷配的,我只是想进去看看,看看她生活的地方”“她的书桌很乱,放着很多玩偶,我拿了一只小熊,就当是她给我的纪念”,加加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虚构的故事,更不是年少心事,字里行间的真实感太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像是亲身经历者剖开了自己的记忆,血淋淋地摆在纸上。
她不敢再看,双手用力去按笔记本的封面,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合不上。纸页还在自动翻动,“沙沙”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符,屋里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和纸页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故事里的女孩,开始出现恐惧的迹象。“她发现小熊不见了,在学校哭了很久,眼睛红红的,我好心疼,可我不敢说”“她开始锁门,窗户也钉上了木板,她一定是怕了,可她为什么要怕我?我那么爱她”,字迹里的偏执彻底变成了疯狂,后面的字句带着浓烈的恶意,“既然她不肯见我,那我就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这样就没人能把她抢走了”。
加加的牙齿开始打颤,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她想站起来去开灯,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字。下一页,是故事的结尾,也是最恐怖的部分。“那天夜里,我撬开了她钉死的窗户,她睡得很熟,脸上还带着泪痕”“我把她抱在怀里,她好冷,再也不会躲着我了”“老房子后面的槐树下,很安静,她会喜欢那里的”。
最后一行字,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却像一把尖刀插进加加的心里:“后来我搬家了,可我总觉得她跟着我,今天看到你,我忽然觉得,你和她好像,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笑容。”
“啪嗒”一声,桌上的台灯忽然灭了,整间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加加吓得尖叫出声,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把那本可怕的笔记本推开,可指尖刚碰到它,就感觉到纸页上沾着黏腻的触感,像是未干的血。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笔记本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崭新的字迹,还是林森的笔迹,却带着刺骨的阴冷,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加加,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离不开这本笔记本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节奏缓慢而规律,“咚咚,咚咚”,和笔记本上纸页翻动的频率一模一样。加加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炸开。
黑暗中,笔记本的纸页还在轻轻翻动,像是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敲门声还在继续,而加加的眼睛,明明充满了恐惧,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再也移不开视线。她知道自己该逃,该喊救命,可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着她看下去,逼着她接受这个藏在笔记本里的,血淋淋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忽然破云而出,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加加赫然看见,那行崭新的字迹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和她的指尖,一模一样。敲门声停了,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