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5:58响了。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裂纹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这个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到我能闭着眼睛画出它的走向。
第一个念头是看手机。5:58。第二个念头是,这闹钟跟了我四年,从没出过错。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一片暗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凌晨的城市,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可能是错觉。"我对自己说。
第二天,闹钟在6:01响了。
我坐起来,心跳漏了半拍。手机屏幕亮着,6:01。新换的电池,新买的闹钟。我数了三十秒天花板上的裂纹,然后爬起来洗漱。
第三天,5:59。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翻出手机相册,找到前两天随手拍的闹钟照片。5:58、6:01、5:59。没记错。确实在提前。
第四天,5:57。
我买了一个新闹钟,盯着指针一格一格地走。5:56,没响。5:55,没响。5:54——
响了。
第五天,5:56。第六天,5:55。第七天,5:54。
我彻底睡不着了。把闹钟放在枕头旁边,等着那一刻。指针走过5:55,我屏住呼吸。5:54:00,闹铃响了。
我没有伸手去关。
我只是想确认——确认这个声音真的把我从某个地方叫回来了。
从某个地方。
我突然意识到,每一次醒来,我都觉得自己刚从某个地方回来。但那个地方是哪里?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醒来的瞬间,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隙里透进路灯的光,冰箱在响。
这些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复制粘贴。
第八天,5:53。
我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10月15日。然后我开始回忆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
上班。回家。吃饭。睡觉。
然后呢?
脑子里一片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擦掉了,只留下最表面的轮廓。
第九天,5:52。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裂纹的位置。
第十天,5:51。
我拿起手机,调出日历,数了数今天的日期。又数了一遍。
从闹钟第一次提前到现在,只过去了九天。
但我的手机相册里,有十五张闹钟的照片。
第十一天,5:50。
我没有醒来。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闹铃响完,然后停止。房间里恢复了凌晨的寂静。
我开始数那些照片的拍摄时间。
10月6日。7日。8日。9日。10日。11日。12日。13日。14日。15日。16日。17日。18日。19日。20日。
十五张照片横跨半个月,但我只记得九天。
剩下的六天呢?
我坐起身,看向床脚的闹钟。白色的,数字显示5:50。
我盯着那个数字,意识到一件事——
每一次醒来,我都以为是第二天。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六天的记忆不是消失了,而是从未发生过?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凌晨的城市,路灯亮着,没有车,没有人。
太安静了。
我低下头,看见窗台上一层薄灰。我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那道痕迹在慢慢消失。
不是灰尘落下来盖住它。
是它在消失。
我把手按在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变透明。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床上。
他还躺着。天花板是白色的,闹钟放在枕头旁边,窗帘缝隙里透进路灯的光。
一切都和我醒来时一模一样。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醒。
我蹲下身,凑近他的脸。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醒醒。"我轻声说。
他没有反应。
我又叫了一遍。
他的眼皮抖了抖,然后缓缓睁开。
他看见了我。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睡醒的迷糊,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他坐起身,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