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第七天,林小满在阁楼发现那个铁皮盒时,窗外的雨正顺着瓦檐织成水幕。盒子藏在樟木箱背后,绿漆剥落得像老人手背的皮肤,铜锁上的铜绿沾了她满指。
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她旋开时听见锈迹断裂的轻响,像踩碎干枯的玉兰花瓣。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沓泛黄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清瘦,末尾总缀着“云舟”两个字。
第一封信的邮戳是二十年前。“小满,今日路过你家老槐,见你娘在晒梅干菜。你说过梅雨季的阳光最金贵,晒出的菜能甜到开春。”
林小满捏着信纸笑了。那时候她总蹲在槐树下看母亲翻菜,云舟就趴在院墙上,校服领口别着支钢笔,说要把她的傻样子写进作文。
第二十三封信提到了离别。“录取通知书来了,要去北方。听说那里不下梅雨,冬天会下雪,雪落在身上,是不是像你总抢我的奶糖?”
她记得那天云舟把钢笔塞给她,笔帽上还沾着他的体温。他说等她考上大学,就用这支笔写回信。可她后来没去成,母亲生了重病,她留在小镇开了家杂货铺。
信写到第五十七封就断了。最后一封的字迹有些潦草,“听说你嫁人了,恭喜。钢笔该还你了,托人放在老槐树下的石缝里。”
林小满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棵老槐树被台风刮倒,她在断根处捡到支生锈的钢笔。当时只当是废品,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雨还在下,她把信一封封理好,发现每封信的角落都画着小小的梅花。她忽然想起,云舟总说她的名字像梅花,在雨里也能开出甜味。
阁楼的天窗没关严,雨丝飘进来,打湿了最后一页信纸。她伸手去挡,指尖触到一行极浅的字,是用钢笔尖刻下的:“等你回信,等了十年。”
林小满捂住脸,喉咙里像堵着晒干的梅干菜,又咸又涩。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铁皮盒上,绿漆的碎屑闪着细碎的光,像谁撒了一把被遗忘的星星。
她找出信纸,拿起那支捡回来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时,洇开一小团墨渍,像极了那年云舟趴在院墙上,被雨水打湿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