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格林童话背后藏着细思极恐的暗黑版本,此文亦是如此。初读还是个双亲皆亡的可怜孩子,冒着飓风暴雨投奔来此巡演的马戏团,凭借全家经营过马戏团的经验与团长侃侃而谈。从宇宙初开聊起,到娓娓道来的刺激星空转体特技,那是独属于前一个马戏团的盛大。相爱的父母,温柔的父亲和痴傻的母亲,还有藏着曾经美好的木盒,一切都是那么值得回忆。可卖力的表演换不来观众的热捧,得不到父亲的认可,唯有不停地在危险边缘游走,在家庭融入边缘徘徊。直到父亲中风,再撒手人寰,然后是被抛弃的班吉与离去的乔,一个马戏团的崩塌是如此之快,一个家庭的分崩离析又是猝不及防。这个悲伤的孩子讲述着,那位盛名的团长倾听着,卡米尔的咆哮阻止不了回忆与悲伤,一切都在平淡里度过。
故事本该到这就结束了,就像父母合上书本孩子幸福闭眼,会在梦里看到憨厚的乔,张大嘴巴的班吉,相爱的二人和旋转的他,还会期待飓风过后被收留的他为新的马戏团表演那星空转体。
只是当母亲的形象越发清晰,窗外的飓风步步紧逼,慌张的团长,被切断的电话线,紧握的左轮,都在预示着故事远不止如此,剧情的空缺还需团长他亲自来填。于是故事的指针拨回二十年前,那时四处巡演的马戏团还只是刚成立五年的小团体,依旧是佩戴红徽章的团长,遇见了一眼就爱上的女人,她金黄的头发,绿宝石般的瞳孔,像避世的精灵,让人忍不住霸占。于是他行动了,在电闪雷鸣的一天,撕扯的快感蔓延着全身,撕心裂肺的喊叫刺激着情欲,一切的一切都在轰鸣中开始,在轰鸣中结束。唯有死死拽下的徽章,埋下颗复仇的种子,深扎二十年待破土而出。于是在暴躁的夜晚,冷静的叙述者叩响了房门,他盯着与自己一样的秃顶,一样的手汗,处处都彰显着血缘的团长,却只有扣响扳机的快感。
阅读时就像在咬着夹心面包一样,嚼进嘴里是一层,爆出的汁又是一层。沉浸在特技与可怜的故事,到了结尾又发现故事里套着另一个故事,散落的拼图藏在细碎的文字里,不经意间由他吐露,讲给他的亲生父亲,也是他要杀的人听。那个始作俑者,善解人意地倾听,嘘寒问暖,听着好像跟他毫不相关,却又处处有关的故事。很喜欢充斥着全篇的意象,充当引力的乔是他唯一的朋友,是生命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支柱与枷锁,当他像父亲抛弃他般抛弃乔,崩塌的引力,注定让他坠毁,落入班吉的深渊。而那大笔墨渲染的星空转体特技,用钢索束缚着他,永远是被迫地旋转着,再到失控,他将抛未抛。我很喜欢三楼灯这个名字,那是他高高吊起时的灯光,还是父亲让他待着的位置,也是他自嘲的姓名。在那个地方他看着父母相拥温情,当着旁观者,旁观亲情,旁观梦想,旁观人生,无法融入永远孤独,唯有三楼灯。父亲中风后三楼灯小心翼翼又带着些强行地挤进父母这个团体的描写很动人,想要感受爱与暖的孩子,却因为一个人而背负与受罪。
第一人称的絮语式独白,带着隐忍与克制,再到面对慌乱的罪人克制不住得疯狂。他的人生如那个表演一样,悬在半空,在众人期待下被抛飞。二十年前在狂风暴雨与撕心裂肺里他诞生,二十年后他回到给他生命的男人那,带着妈妈的恐惧,父亲的愤怒,了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