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在山上待了三天。 没有点火,他每天带着一壶水上山,蹲在窑口前面看,用手摸窑膛里的砖缝,用竹片量火道的弧度,偶尔在笔记本上画几笔。第三天傍晚,他下山了,走进博物馆,站在侧柜...
周远在山上待了三天。 没有点火,他每天带着一壶水上山,蹲在窑口前面看,用手摸窑膛里的砖缝,用竹片量火道的弧度,偶尔在笔记本上画几笔。第三天傍晚,他下山了,走进博物馆,站在侧柜...
周远说留下来,第二天就来了。 他背着一个小包站在博物馆门口,等柴景行开门。柴景行到的时候,他已经站了一会儿,脚边放着一卷用旧布裹着的东西。柴景行开了门,让他进来。他没有急着进...
侧柜的第九格放了宋晚棠的耳钉之后,又陆续进来三件东西。 一件是龙泉来的斗笠盏,作者在展签上写了一个字——“远”。一件是景德镇本地一个年轻陶艺师烧的茶则,天青色的釉面薄而匀,底...
侧柜放了七件之后,博物馆来了一位外地访客。他自称在浙江龙泉开了一家青瓷工作室,做了十几年,最近才开始烧天青。他在展厅里慢慢走了一圈,看了中央展柜的三件器物,然后在侧柜前面站了...
三件器物并排放了七天,柴景行每天早上开馆前都会在展柜前站一会儿,不是检查什么,就是站着看看。 有一天早上,宋晚棠来得早,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展柜前面。她没有出声,走到他旁...
开春第一天,柴景行在工坊里醒泥。 土是去年从祁门背回来的糯米胎,存了一冬,用塑料布裹着,打开时还有一股潮润的泥腥气。他把泥团摔在台面上,揉、搓、压、叠,反复了十几遍,直到泥的...
冬天过了大半,凤凰山上的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博物馆的访客少了,但每天还是有人来。有人在侧柜前站很久,有人拍下空展柜的底座,有人在留言簿上写字。柴景行每天扫雪、擦展柜、整理...
冬天来得早。十一月中旬就下了头场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槐树的枯枝上,像刚施了薄釉。博物馆门口的台阶有些滑,柴景行每天早到一刻钟,把雪扫干净,撒一层细沙。 侧柜里的五件东西还...
入秋那天,周鹤鸣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老人坐在长椅上,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柴景行端茶出来,看见那个布包,没有问是什么,在老人旁边坐下来。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风...
博物馆门口的槐树越长越大了。春天新叶满枝,夏天撑开一片浓荫,午后坐在树下面,能听见叶子在风里翻动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周鹤鸣来得更少了。每隔几天来一次,坐在树...
侧柜里放了五件东西之后,柴景行把展签重新写了一遍。每一件器物下面附了一张小小的说明卡,写着作者的名字、烧造的年份和一句简短的话。冯德茂的茶盏下面写“顾门大弟子,半生守窑”,陆...
侧柜里放了五件。第五件,是那位借走又归还茶杯的姑娘送来的。她叫沈念,在景德镇陶瓷大学读书,学的不是制瓷,是美术史。那天还完茶杯之后她没走,站在侧柜前面看了一会儿,说:“我可以...
侧柜的四件器物并排放了半个月,来看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有人站在侧柜前数,数完了转过头问讲解员:“这四件,是同一个人做的吗?”讲解员说不是,是四个不同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在不...
一周后,程渡果然来了。 他带了一个布包,里面用旧报纸裹了三层,中间是一只天青色的茶盏。釉色匀净,开片疏朗,底足修得圆熟,刻着一个“程”字,笔画深而稳,像刻了很久才下笔的。柴景...
冬天走了之后,春天又来了。 博物馆门口的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一层,薄薄的,像新施的釉。柴景行每天开馆前扫一遍门前的台阶,扫着扫着,看见台阶缝里钻出一棵野草,没舍得拔。 一天下...
陈知远走的那天,景德镇下着小雪。 柴景行没有去送。早上推开博物馆的门,门口青石板上放着一个布包,用油纸裹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他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试片——天青色的,...
景德镇入了冬,凤凰山的松树挂了一层薄霜。博物馆的门开得比以前晚,天亮得迟,柴景行每天八点到馆。那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陈知远已经站在展柜前面了,背对着门,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那...
闭馆后,柴景行没有走。展厅里只留了白墙前面那盏射灯,光落在两只器物上,一壶一杯,并排站在展柜里,像两代人。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展柜对面坐下。不是第一次这么坐,但今天不一样。今...
三天后,陈知远站在窑口前,握着窑铲,没有犹豫。 他铲开封窑门的砖,一块接一块。手很稳,力道正好,砖缝里的干泥簌簌往下掉。最后一砖拿开,他爬进窑膛,把三个匣钵依次抱出来,放在石...
陈知远独立当把桩那天,天阴着,但没有雨。 柴景行站在窑口十步之外,没有靠近。陆远舟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周鹤鸣没有来,他说山下听得到窑火的声音。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