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多么爱大海 尾声

我们在宁波慢悠悠地玩了四天,考虑临近春节,最后还是没有去打扰沈恬。我们去了天一阁、东钱湖、阿育王寺、天童寺,奉化的雪窦山和蒋氏故里。这一次,我的同伴“一本正经”地说,全程由我来保管新买的水壶,以免两个人再受一次干渴之苦。

我让陈峰回记住和堂弟打声招呼,因为他是为了追赶我而匆忙离开的。他宽慰我说,农村办喜事和城里的不一样,农村一场热闹的婚宴通常要办上三四天。他追赶我的时候,堂弟的婚宴已经临近尾声,那个时候离开,算不上什么失礼。

陈峰回让我给家里打个长途报声平安,我万般不愿意,但想到要探探父母是否真会追到青岛来,我还是照做了。好在接电话的是母亲,她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要平和,她问我挎包里的钱看到没有。

我们在陈峰回休假结束之前,坐轮船回到了青岛。海轮归港,我跟在他的身后,顺着人流缓缓地从舷梯上走了下来。我背着挎包,手里拎着旅行袋——很多年以前,一个踌躇满志的少年,也是这样,也是从这里开始追寻理想和幸福的。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们,偶尔投来几束倦客的目光,都是来自于旅途中早已经混熟的面孔,匆匆一划而过,算是道别。

我想过和陈峰回如亲人一样地走着,我的笑容会是多么地灿烂,内心会是多么地激动。然而,经历了那么多的大起大落,我却有些迟钝了。我像是经过了一场又一场惨烈的战斗,在品尝胜利之果的同时,还在为付出值得与不值得的代价,生出数不尽的悲痛与哀伤。

离开码头,我们要在栈桥换车。时间还早,我走到一块地方停了下来,转身对陈峰回说:“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认识你,这辈子,我是在这块地方,第一次见到你的。”以前我每每说起这辈子上辈子,这个无神论者总要说人只有一生,哪里来上辈子下辈子,但是此刻,他什么都没有说。我的同伴离开我有两三步的距离,不再走近,大概是怕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一次扑上前去抱住他吧。

有一张绿色的长椅空了,我们过去坐了下来。和陈峰回的端正不同,我张开双臂搭在椅背上沿,仰头望着青岛湾的天空。这时候,两只小雀收起了翅膀,像两个小纺锤,一先一后地从我们头顶上掠过。它们上下翻滚相互追逐,灵活得仿佛连空气也不存在似的。当它们重新张开翅膀,已经是在宽阔的海面上了。我随口问了一句,礁石上求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陈峰回说清醒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回忆两个人的过往,等感觉到有人来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可以实现对马文武的承诺了。他后来告诉我,当时他极度焦虑,一想到我会怎样痛不欲生,深深的无力感无数次冲淡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们身后是拍照留念的最佳位置,短短的一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游客从我们的身后走过。很多人对着栈桥回澜阁拍照,把我们的背影也拍了进去。但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们照片的角落里,两个坐在黑松下的普通人,是有着如此传奇的故事啊。

通过屠大宝,我在大学一直吃住到了寒假结束后的一个月。期间,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我又借了房子,和大学毕业的租房不同,这一次不光是我的家了,而是我们的家了。陈峰回基本上不再出海,一到休息天,他尽可能地请假过来。我的淮扬菜手艺进步明显,我还专门去参加了培训班。我不能仅仅只做我喜欢吃的菜了,挑食的毛病也因此基本得到了改正。最初的半年,我有好多次被噩梦吓醒,哪怕身边鼾声如雷,我还是忍不住要摇醒他。再后来,我是摸到床边椅背上他特意放置的军装,我才能安慰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东西已经紧紧地抓在手中,不用再害怕了。陈峰回每次来城里办事,只要顺路,加上时间许可,都会到单位来看看我。除此之外,我们的主要联系方式就是电话。大学时候,都是我给他问好,如今我早已经不再是莽撞少年,打电话的人轮到他了。有时候他一个星期会给我打上四五个,每次通话的时间都不长,只有一分钟或者几句话,但却充满了军人式的关爱之情。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一个晴朗的休息天的上午,窗外乳黄色的槐花开得满街都是,我和陈峰回坐在窗口包饺子。我帮同事的孩子配了一台性能优异的奔腾电脑,她给了我一些亲手加工的槐花,说放入馅里,味道会很好。陈峰回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平静地说,他打算提出转业申请。陈峰回和我说过两次,现在这样,两个人诸多不便,在部队也没有什么发展,他考虑转业。我明白是我们的关系,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的军旅生涯。我一切都听他的,陈峰回说可以留在青岛,也可以回老家去,我用简对罗切斯特说的:“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回应了他。他说按照他的级别,就回老家的县级市吧,早年出来当兵,没啥熟人,简单清静。我有一天要回家看父母,坐火车到上海,也就大半天的时间。

我庆幸海峡两岸的战争在陈峰回转业的时候还没有爆发,也祈祷它永远不会爆发。陈峰回遇险的经历,让我深刻地体会到,血肉之躯很容易被消灭。死掉一个人会毁掉许多人的生活,一场战争,死的人更会是不计其数。令人憎恶的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又都是无辜和盲目的,从来没有想过,或者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白白死去——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尊严,抑或是为了别人的幸福和尊严?

我们关系还不明确的时候,我幻想有朝一日,能和我心爱的人生活在一个无名的小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谁也不曾想到,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应该是那场事故的缘故,每到像今天一样湿冷的日子,陈峰回的双脚就会冰冷麻木,行走疼痛。于是一到晚上,我就会烧上两瓶热水,一边看《焦点访谈》,一边替他洗脚。早年的某一天,洗完,我正在给他剪脚指甲,他突然说起家里曾经给他介绍过四五个女子——最后那位正是我见过的——他都没有什么兴趣,说反而遇见知书达理的男孩,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陈峰回说直到遇见了我,他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云卷云舒,潮起潮落——一个我无比敬畏的人,一个我极度迷恋的人,一个值得我琢磨一辈子的人,同样也离不开我的帮助和爱护,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令我骄傲和满足的呢。

人来到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不能选择的,有些是可以的。我不能说没有放弃过任何一次属于我的机会,我放弃过。这当中有一些缘于我的懒惰,让它们从我的指缝中滑走了,另外一些,因为命运过于凶残,我被它打得喘不过气来,所以也没有守住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能说每一次选择都是正确的,不是的,它们当中有一些相当愚蠢和糟糕。不过至始至终,我都不曾后悔,因为这些都是我的选择——就像大脑命令我迈出右脚,抬起左臂一样地自然——而不是别人的,既不是为了顺从权威或者习俗做出的,也不是屈服于可笑的偏见做出的。这个最重要不过了,因为它们,我荆棘满身,却活得幸福又有尊严。

我们的故事基本上讲完,以后再发生的事情,就像所有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人会遇到的一样:说文思豆腐太清淡了,我就多加一点盐,反正你在盐厂上班,家里从来就没有缺过盐;你批评我洗菜洗碗浪费水——引黄济青之前,青岛严控淡水是那一代人共同的记忆。我就在水龙头旁挂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节约用水,人人有责;你爱看军事频道,我就拿一本《Visual C# 2005从入门到精通》,安静地坐在你的旁边,保证不挠你的胳肢窝,抢夺遥控器;你突然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猛推合不上的红木写字台抽屉,我保证不会“打死”你;你侄儿结婚,你说送多少礼就送多少礼,两个人的经济最好是一笔“糊涂账”;三十一岁,我担任部门长,负责企业信息化外包,你提醒我要时刻保持清醒。我说:“请你放心,我从头到尾都在追求美——不被庸俗、肤浅、愚蠢、虚伪、贪婪、邪恶玷污的美。”

不同的是,碰到不识趣的人盯着问我们的关系,我们就敷衍说是表兄弟。陈峰回老家的亲戚,虽然来往不算多,但我俩商量了许久,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陈峰回说:就说生死之交,让他们去想吧。我的技术撑起了企业服务的核心能力,领导都敬我三分,没有谁会当面说我的闲话。陈峰回向来没有废话,不怒自威,工作上打交道的人也并不多。我们通常下班就直接回家,尽量少和人接触,这也是保护我们的一种简单而有效的方式。

时至今日,还会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甚至瞒着我,替我报名新出来的庸俗透顶的电视相亲节目。我能做的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婉言谢绝——这种“都是为你好”的无意冒犯和不尊重,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平复。话说到这里,并不是说什么事情,我们都只会一味忍让,相反,谁招惹到我,我可能会忍,但谁要是招惹到陈峰回,我一定会狠狠还击。

好了,就此打住,再写出来,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最后,我还想交代一下几个人的情况,这样故事的结尾看起来就不是很唐突:

嘉定老王,那年我和陈峰回回到青岛后,我打电话到他家,接电话的是他老婆。她劈头盖脸恶狠狠地对我说:“你们这些男人,不要来找他了,人都进派出所了。”当她听出是误会我的时候,在我再三追问之下,才极不情愿又像是泄愤般地说:“在小花园里和男的搞七捻三,被便衣抓了,真是不要他的那张老脸。”当我重新联系上老王的时候,我全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说厂里效益不好,提前退休了——他没有讲实话,提前退休应该是他进了派出所的缘故。老王问我有没有找到陈峰回,我说找到了,他说替我高兴,从此之后,老王再也没有提起过陈峰回。现在,老王就像当年海轮一别后一样,还是不会主动联系我。我每逢过年,都要捎去我们的问候,感谢他曾经给予我的支持和帮助。

陈峰回和老夏始终保持着联系。老夏早已经转业留在了青岛。他对转业安排不是很满意,好像是在李沧区区政府一个服务残疾人士的部门。他对陈峰回一直很好,毕竟是多年出生入死的战友。前些日子,他还捎来了两瓶曲阜老窖。他应该不清楚我和陈峰回的事情,我觉得这样最好不过。

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只要有陈峰回,友谊是可有可无的,于是冷淡了许多好友。如果别人都因此很生气的话,只会有一个人会例外,这个人就是沈恬。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之地的沈恬,很早就觉察到我对陈峰回不一般的感情,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不爱听的话。大学里,他常把“我又不是天使,我的好恶不是标准。”挂在嘴边。我委婉表达我们生活在一起了,他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他和小提琴演奏家的夫人一直邀请我们有空再去宁波玩。就在不久前,他把夫人的《辛德勒的名单》的现场录音寄给了我。我很喜欢这首曲子,说:“别人的幸福不一定是我的幸福,但别人的苦难必定也是我的苦难。”

还在青岛时,我断断续续地往家里写了几封信,主要是报平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还是不愿意这么做,是陈峰回再三催促,我才提起笔的。陈峰回转业安顿下来之后,我和母亲的通信也多了,母亲的回信基本上是让我当心身体,工作要努力,渐渐地也会提及陈峰回。每每提到他,我都会抓住机会,毫不吝啬篇幅地让母亲感受到,我们的幸福一样溢于言表。期间,母亲曾多次提出,让我一个人回上海看看,我没有同意,自然也就没有告诉陈峰回。大前年春节前,母亲电话里说请我们回上海过年,起初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母亲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才确信了。

我后来推断,那位医生的“杰作”,导致父亲同事的儿子因为无法忍受所谓的“治疗”而寻了短见,这个变故大概率触动了我的父母。听母亲说,追悼会上,那位老来得子的同事搭在我父亲的身上,老泪纵横,大呼后悔。在父母这一代人的观念中,“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亡面前,很多世俗的看法就不那么重要了。不过,直到今天,父母还是坚持陈峰回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不是其他。

讲到这里,还有一段话,我一直考虑要不要写出来,现在我决定在我的文字中留下这两条带血的记录,是为嘉定老王们留的,是为枉死的年轻人们留的:1997年,中国修订《刑法》废除了“流氓罪”;2001年4月20日,中国精神疾病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正式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录中删除。这些改变,标志着社会在法律和医学层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但同时,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欢欣鼓舞的。因为即便在这样的进步之下,同性恋在生活、工作等方面,依然要面对无数的困境,在追求幸福、尊严的道路上,依然要和人性黑暗、文化枷锁,作几百上千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斗争。

亲爱的读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陈峰回刚刚认识的那会,在一次大学和海军部队合办的联欢晚会上,我朗诵了一首描述人类精神胜利的诗篇《不可征服》。当时我说,诗是我匆忙之中从电影中记录下来的,中间的部分没有来得及记全,有几个字是我自己填的。那次青春的朗诵过去十三年之后,几个星期之前,我通过因特网找到了它的原本,并且还知道《不可征服》也是纳尔逊·曼德拉在牢狱之中经常背诵的一首诗歌。我说过,一旦得到诗的原本,只要有机会,我愿意再一次朗诵给大家听。现在,里运河畔,种满了花草、望得见清江浦楼的阳台上——我从上海拿回了两只小风车,它们被保存得很好,正迎风作响——深邃幽蓝的天际,彩云追月。当初几百个观众,只剩下陈峰回一个人,他俨然当年一样正襟危坐。于是,我起身,开始朗诵道:

夜幕中我独自彷徨,

无边的旷野一片幽明。

感谢万能的上苍,

赐给我倔强的心灵。

任凭恶浪冲破堤坝,

决不畏惧决不退缩。

任凭命运百般捉弄,

血可流,头不可低。

在这充满悲愤的土地,

恐怖幽灵亦步亦趋,

纵使阴霾常年聚集,

始终无法令我畏惧。

且不管旅途是否顺畅平稳,

不管承受多么深重的创伤,

我是我命运的主人,

我是我灵魂的船长。

朗诵完毕,如同十三年前一样,换来了陈峰回的掌声。不同的是,朗诵到后半段,我的声音开始呜咽。我的同伴起身拿来了毛巾,一只手握住我的手,一只手替我擦掉不停滚落的泪水,笑着让我不要哭了。陈峰回曾经说,我为两个人能够在一起,流过数不清的泪水,他再也不会让我流泪了。于是,我想幽默一下,说我是在为命运哭泣——它没能打败我,又想收买我,可又付不起我要的价格。

早春周末的黄昏,陈峰回和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清晏园荷芳池边的长椅上。玉兰花已经开始绽放,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生长的味道。他拗不过我,把转业之后还穿了许久的呢制服又翻出来,穿在了身上。老陈中年微微发福的体格,和它搭配相得益彰。看到制服,我立刻就想起他瞒着我送给同事小孩的军帽,我的孩提时代也是很渴望有一顶的。在地方上生活多年之后,陈峰回的军人作风多多少少地褪去了一点,但是他坚毅的表情,不卑不亢的处事态度,坚定的步伐,丝毫都没有改变。联想到我自己,大学毕业后的五六年里,一直被同事们说学生味道浓重,直到过了三十岁,这样的说法才在耳边逐渐消失了。

宛如琥珀色的晚霞洒在我们的身上,恬静又安详。我望着池中心的湛亭说,等到那一天来临,我们一起走。陈峰回一言不发,也不扭头来看我,只是用他粗大温暖的右手紧紧拽住我的左手。我接着说:“下辈子我一定还来找你。”他听了更加用力了,疼痛之中,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不再年轻的手掌上的每一条纹路,我的“乡下人”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了。我们谁都没有留意,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长椅的后面。他瞪大澄澈的眼睛,把目光从陈峰回的手背上收了回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峰回,拣起长椅下的竹蜻蜓,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跑开了。我用目光跟随了他一会,他在远处停了下来,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们一眼,才彻底不见了。这个时候,荷芳书院的练琴人,如果能换一首曲子——几年前的周末,我们在清江影院看的《我的父亲母亲》的主题曲之一《抬棺》——就最好了。

是的,按照正常的情况,那一天的到来还会有许多年,但是不管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到时候我们都一起走。我们要挑一块人烟稀少,可以听得见潮起潮落,看得见太阳西沉的地方。那种在城市远郊的墓地,把死者密密麻麻地排列,插上一块一模一样的墓碑,我会透不过气来的,当然真到那个时候,肯定是不需要透气了。之前我会托付好可靠的人,等我们死后,把我们的骨灰混合在一起埋葬——老陈用军人的幽默说这叫打扫战场。我们曾经说起过遗体捐献,为国家的医学事业尽一份绵薄的力量,也想过把骨灰洒到深深的海洋里去。但是年轻的时候,我一直说要相知年年岁岁,到死亡也不分离,而这两种做法都是会让我们分离的。(全文完)


如果需要本作品的最新修改稿,请邮件donghaima2@hotmail.com [Hotmail]回复的邮件有可能会被归入垃圾邮件,请注意查收。

本作品可在任何平台免费分享,但请遵守以下规定:

1. 不得以任何形式修改本文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字词、标点、错别字等。

2. 禁止将本文改编为其他媒介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影、戏剧等,无论个人或机构,均不得擅自改编。

3. 严禁将本文用于任何商业或盈利活动,本作品仅限非商业用途分享。

4. 作者署名为马文武,请勿删改、替换或虚构作者信息。

5. 转载请注明原作者及作品出处,并完整保留本声明内容。

6. 因任何第三方擅自使用本作品而产生的法律责任,与作者无关。

7. 本作品如需翻译为其他语种,请严格遵守本声明全部规定,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不得删改、歪曲原文内容及作者署名信息。翻译版本仅限非商业用途免费传播,禁止任何形式的商业出版或变更用途。如有翻译意向,请提前联系作者邮箱,并获得明确回复。

8. 本声明的最终解释权归作者所有,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保护。

一个人的尊严,就是全人类的尊严。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