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巷尾的老茶铺就热闹起来了。青石板铺就的门面,两扇木门吱呀作响,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杨茶铺”四个苍劲的大字。茶铺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桌腿被磨得光滑,墙角的煤炉上坐着一把大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煤烟味,在巷子里飘得老远。守茶铺的是老杨两口子,守着这铺子,就守了一辈子的烟火。
老杨炒茶的手艺是祖传的,春分采的明前茶,经他的手一炒,茶香醇厚,入口回甘。每天天不亮,老杨就钻进后屋的炒茶房,铁锅烧得滚烫,他赤着手翻炒茶叶,动作娴熟利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老伴桂英则早早地把茶铺收拾干净,摆好茶杯、茶壶,等着乡亲们来喝茶。
“杨叔,来碗热茶!”大清早,村西头的老张就扛着锄头来了,他刚从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土。桂英笑着迎上去,拿起桌上的粗瓷碗,从大铜壶里舀出滚烫的开水,冲了一碗热茶递过去:“张哥,刚炒好的明前茶,尝尝鲜。”老张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眯着眼睛赞叹:“还是杨叔炒的茶地道,解乏!”
不一会儿,茶铺里就坐满了人。李大爷提着鸟笼来喝茶,鸟笼挂在屋檐下,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王木匠背着工具箱来歇脚,刚做完活的手还带着木屑味;连村里的孩子们也爱来凑热闹,围着桂英要糖吃,桂英就从抽屉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分给孩子们。老杨炒完茶出来,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和乡亲们唠着家常,说些村里的新鲜事。
日头升到半空,茶铺里的人越来越多。桂英在门口支起个小摊子,卖些自己做的茶点,有酥脆的桃酥、香甜的米糕,还有咸香的花生。乡亲们喝着茶,吃着茶点,聊着天,笑声此起彼伏。有路过的货郎,也会停下来歇会儿,喝碗热茶,给孩子们讲些外面的趣事,茶铺里更热闹了。
茶铺里的茶,从不收钱,乡亲们要是过意不去,就给老杨带点自家种的蔬菜、水果。老张总给老杨带些新鲜的青菜,李大爷会把自己种的桃子送来,王木匠则帮老杨修修补补茶铺里的桌椅。老杨两口子也从不推辞,把乡亲们送来的东西收拾好,要么自己吃,要么分给其他来喝茶的人。
有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茶铺的屋顶漏了,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往下淌,把几张八仙桌都打湿了。老杨两口子急得直跺脚,这茶铺可是乡亲们的聚集地。第二天一早,老张、李大爷、王木匠他们就带着工具来了,有的爬上屋顶修瓦片,有的帮着收拾屋里的积水,有的找来木料修补桌椅,不一会儿就把茶铺收拾好了。
老杨看着忙碌的乡亲们,眼眶有点红,他给每个人都冲了一碗热茶:“谢谢大伙儿,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张拍着老杨的肩膀说:“杨叔,你说啥呢,这茶铺是咱们大伙儿的,帮着修修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天天来喝茶,也没少麻烦你和桂英婶。”
日子一天天过,老茶铺的铜壶烧了一壶又一壶热水,老杨炒了一茬又一茬茶叶。春天喝明前茶,夏天喝清凉的绿茶,秋天喝醇厚的红茶,冬天喝暖身的普洱。铜壶煮热了岁月,茶香萦绕着情谊,巷尾的老茶铺,成了乡亲们心里最温暖的港湾。
霜降那天,村里给老杨两口子送了块牌匾,上面写着“茶香情浓”四个大字。乡亲们都来了,茶铺里摆满了各家送来的东西,有新蒸的馒头,有刚摘的橘子,还有孩子们画的画。老杨握着乡亲们的手,激动地说:“谢谢大伙儿,我和桂英就是守着个老茶铺,能让大伙儿有个歇脚、聊天的地方,就很满足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茶铺的青石板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铜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飘得老远。老杨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桂英坐在他身边,两人看着巷子里散步的乡亲们,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们知道,这老茶铺泡出的不只是热茶,还有乡村里最淳朴的情谊,最安稳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