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下）

【二三一】动、静合一

问︰「儒者到三更时分，扫荡胸中思虑，空空静静，与释氏之静只一般，两下皆不用，此时何所分别？」

先生曰︰「动、静只是一个。那三更时分空空静静的，只是存天理，即是如今应事接物的心；如今应事接物的心，亦是循此天理，便是那三更时分空空静静的心。故动、静只是一个，分别不得。知得动、静合一，释氏毫厘差处亦自莫掩矣。」

刘宗周云：“天理二字，是儒门得分家当。释氏空之，虽静时也做不得主了。”(《遗编》卷十三《阳明传信录》卷三，页一十一上下。又见《明儒学案》卷十，页十九下。吉村秋阳、东正纯与东敬治皆误以为黄宗羲之语，而中田胜末改正。）

但衡今云：“本节问答皆笼侗。且答非所问。治王学者当能辨之。”

 ［译文］

问：“儒家学者在三更时时，荡涤心中的思虑，空空静静，与佛家所说的静是一样的，此时，儒、佛两家的功夫都未应事接物，那两者的区别又在哪呢？”

先生说：““在儒家来说，动静一体，动亦定，静亦定。三更时分空空寂寂，只是存养天理，也就是如今应接事物的心。如今应接事物的心，也是要遵循天理，那就是半夜三更时分空空寂寂的心。因此，动静是一个事，分不开的。知晓了动静合一的道理，佛与儒的毫厘之差也就掩盖不住了。”

释疑：

体用一源，不因动静而有分别，动时的功夫也有存心养性，静时的功夫也有民胞物与，时时处处，胸中都是廓然大公，万物一体。

儒家的静可以随时转化为应事接物的用，因为儒家的静从骨子里是以“循理”为归依，没有陷溺于静而拔不出来之患。而佛家（小乘）的静是为了静而静，易陷入了枯寂一端，无法用之于出世的事为上，易流入断灭禅定。

 传习录逐条精讲摘要：

三更时空静静的心，跟你现在应事接物的心，其实是一个心。天理是“有”，是本体。但是你要做存天理的功夫，你还要用“无”的功夫来做存天理的“有”，这就是儒家的“有无之辩”。知本无知，觉本无觉。从本体上说，是无知无觉，从功夫上说，就是有知有觉，你要不是有知有觉，你就保证不了无知无觉。你要没有有知有觉的功夫，你就单说一个无知无觉，那不成了植物人了？

从大的原则上，儒家是“有”，认为天理是亘古长存的，这跟“万法皆空”是两套体系。但是说到“存天理”，你还不能够有丝毫的私心杂念，还要把个人的“意必固我”这套都要去掉。这时候就要“无”，本体虽然有，但本体是虚的，是空的。功夫要去掉杂念什么的，但是这功夫又是实的。要是诸位能把这个抓住，心学千说万说，都在这个原理里面。所以你应物的心、空空的心，都是遵循天理。所以、三更的时候空空的心，跟你应物的心是一个。

批注：

①三更。子时，即夜半十二时。

②两下。指儒、释。

③)参见《答黄宗贤、应原忠》：“向时末见得向里面意思，此工夫自无可讲处，今已见此一层，却恐好易恶难，便流入禅、释去也。昨论儒、释之异，明道所谓‘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未’，毕竟连敬以直内亦不是者，已说到八九分矣。”(《全书》卷四）

又参见《与王纯甫·二》：“纯甫平日徒知存心之说，而未尝实加克治之功，故未能动静合一，而遇事辄有纷扰之患，今乃能推究若此，必以渐悟往日之堕空虚矣。”(《全书》卷四）

净心斋笔录

2023年9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