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5-09

凭着回忆爱你

第一章

和心上人结婚的第一年,他死了。

结婚第二年,沈栖夏寻死三次,次次都被救回。

结婚第三年,沈栖夏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一心守着他的骨灰。

结婚第十年,医生说沈栖夏悲伤过度,得了绝症,活不过三个月。

临死前,沈栖夏想最后看一次爱情海的日出,那是她和程宴西当年新婚蜜月时没能完成的约定。

游轮上,隔壁房间恩爱的动静吵得沈栖夏睡不着。

女人娇媚的喘息混着男人低沉的闷哼,激烈到连地板都在震。

她皱眉,干脆起身去甲板等日出。

结果刚走出去,隔壁房间的床“轰”地一声塌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赤着上身,抱着衣衫不整的女人走出来——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早已“死”了十年的程宴西?

他脖子上还带着吻痕,怀里抱着的,是她的闺蜜,苏听晚。

沈栖夏站在原地,血液一寸寸结冰。

所以,他没死?假死十年,只为脱身和苏听晚在一起……

程宴西同样抬头看到沈栖夏,瞳孔骤缩。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游轮猛地一震!

警报尖锐响起,触礁了。

海水疯狂涌入,甲板倾斜,人群尖叫着逃窜。

最后一刻,他把沈栖夏和苏听晚推上了救生艇。

海浪吞没他的瞬间,沈栖夏听见他说——

“沈栖夏,对不起,欠你的,我用命还了,如果能重来……我不会答应娶你。”

伴随着一阵海浪呼啸,再睁眼,沈栖夏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十年前。

程宴西刚和她结婚的第一年!

此刻,她正站在夜色会所包厢外,包厢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熟悉的笑闹声。

“WOW,终于轮到宴西输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沈栖夏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还记得上辈子这天,程宴西喝醉打电话让她来接他,她急着赶过来,没听到答案就闯了进去,自罚三杯带他回家。

这一次,她要听清楚。

“半年前山庄雪崩,我被埋在雪里。”程宴西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当时没人敢进去,是听晚这个傻姑娘把我救出来,那一刻,我便心动不已。”

包厢里鸦雀无声。

沈栖夏透过门缝看见程宴西望向苏听晚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人注意到她就站在外面,更没人注意到她如遭雷击的神色。

那一次雪崩,明明是她在暴风雪里挖了四小时才把他救出来!

为了救他,她双手血肉模糊,指甲尽断,甚至冻伤了一大片膝盖,至今阴雨天还会疼。

怎么会是苏听晚?

他怎会错认成苏听晚?!

她和程宴西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喜欢,她追在他身后跑了二十年,他却始终不冷不热。

好在他对谁都一样,拒绝所有女孩的靠近,仿佛天生薄情。

直到二十岁那年,程家破产,欠下巨额债务。

沈栖夏站在他面前,说:“我可以帮你还债,也能帮你东山再起,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你娶我。”

程宴西答应了。

可婚后第一年,他就“死”了。

她抱着他的遗物哭到昏厥,却不知道——

他根本没死。

他只是换了个身份,陪在她的闺蜜身边。

可偏偏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爱上苏听晚的。

可如今,她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那场雪崩。

他以为救他的人是苏听晚,于是他动了心,于是他明明答应了和她结婚,之后又反悔,不惜假死放弃一切脱身,只为和苏听晚在一起。

“好了,继续继续!”有人打破尴尬。

新一轮游戏,苏听晚输了。

她咬着唇选了大冒险,结果是选一个在场的异性接吻十秒。

苏听晚红着脸环顾四周:“我选……”

“我在这,你还想选谁?”程宴西打断她。

“可你和栖夏结婚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程宴西的声音冷得像冰,“之前不喜欢,有了你,我更不会喜欢。”

说完,不等人拒绝,他直接扣住苏听晚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那个吻激烈得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和沈栖夏记忆中清冷禁欲的程宴西天差地别。

刺眼至极的一幕完整地落入沈栖夏眼中,她只觉得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一块。

她默默地合上了门,转身离开。

程宴西,你就那么“爱”苏听晚吗。

那好,我便彻底成全你!

走出会所,沈栖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通越洋电话。

“爸,我后悔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想再爱程宴西了。”

“帮我安排一场假死吧。我要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向夜空。

上辈子,程宴西用一场假死骗了她十年。

这一世,她要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但在这之前……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云顶山庄经理的电话。

“你好,我是沈栖夏,我要调取半年前 12月25 日的监控录像。”

既然要离开,她总得送程宴西一份“大礼”。

让他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撒了多大的谎。

第二章

山庄经理在电话里语气为难:“沈小姐,半年前的监控录像需要时间修复,大概需要半个月。”

“好。”沈栖夏平静地挂断电话。

那她就在半个月后,送他这一份大礼,而后,彻底假死离开!

回到家,她洗完澡便躺下睡觉。

半夜,房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冷香袭来。

床垫下陷,沈栖夏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压了上来,冰凉的手指挑开她的睡裙,吻落在她颈间。

“沈栖夏,我爱你。”程宴西的声音低沉冷淡,像在念台词。

沈栖夏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

程宴西撑在她上方,黑眸里没有一丝情欲:“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沈栖夏这才想起,前世她太爱他,逼他签了一份合约——

每天必须吻她,说爱她,十二点前回家,迟到必须报备。

还有,永远不准提离婚。

如今看来,这合约对他而言,不过是折磨。

“不用了。”她拢了拢被扯开的衣领,“以后都不用这样了。”

程宴西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起身,喉结微动:“那我去洗澡。”

浴室水声响起,很快,里面传来他低哑混杂着情欲的声音:“听晚……”

意识到他在里面做什么,沈栖夏攥紧被单,心脏像是被钝刀割开。

刚才他还是像完成任务一样,连眼神都是冷的,一副高不可攀不近女色的模样。

而现在,他在浴室里,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自渎。

多讽刺。

她忽然很期待——

当他发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时,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沈栖夏走出房间时,程宴西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吃早餐。

见她出来,他头也不抬:“今天有几个会,别总给我发消息。”

沈栖夏想起前世,她总爱给他分享日常。

有时候是路边一只可爱的猫,有时是花园里一支漂亮的花……

而他永远只回一个“嗯”。

“放心,”她端起咖啡,“以后都不会发了。”

她的生活,以后都将和他无关。

程宴西皱眉,似乎不适应她突然的冷淡。

这时,别墅大门忽然被推开。

苏听晚笑着走进来:“栖夏,不是说好今天去逛街吗?”

看到来人,程宴西眸色一柔,放下刀叉:“你们要去商场?”

苏听晚笑了笑,“是呀。”

他站起身,语气随意:“正好没事,陪你们逛逛。”

没事?

他方才分明还说,他忙得很。

沈栖夏心中刺痛,却没有拆穿他的前后不一。

“好啊!”苏听晚眼睛一亮,“有大帅哥当司机,当然好。”

上车后,苏听晚惊喜地“呀”了一声:“这车载香薰是我最爱的蓝风铃!”

“还有这个摆件,是我最爱的哆啦 A 梦。”

“这个抱枕居然也是我喜欢的,怎么这个车上所有的东西都这么合我心意啊。”

程宴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巧合而已。”

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刺痛了沈栖夏的眼睛。

上辈子,她以为他喜欢这些,买了一大堆回来。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苏听晚喜欢。

……

到了商场后,沈栖夏开始报复性地花钱购物。

珠宝首饰衣服包包,但凡是她看得上的,都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刷卡买下。

几家奢侈品店的店员都笑得牙不见眼,连忙安排人送货。

逛了几圈后,买的差不多了,沈栖夏有些兴致缺缺。

“走吧,没什么想要的了。”

“栖夏,”苏听晚拉住她,“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沈栖夏淡淡抽回手:“没有。”

“那你为什么……”

苏听晚欲言又止。

沈栖夏这才想起,前世她对苏听晚好到掏心掏肺,见她家境不好,每次给自己买东西时,都会给她带一份。

苏听晚似乎意识到刚才那话不妥,连忙换了个说法:“那你是不想和我用同款了吗?”

“嗯,不想了。”沈栖夏毫不犹豫道,“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走。”

苏听晚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里的东西过于昂贵,只供上流圈层,她根本买不起。

她咬了咬唇,眼圈微红,却又不愿空手离开。

第三章

一片尴尬之际,程宴西突然朝服务员开口:“把你们店里的首饰都包起来。”

他看向苏听晚,“上次你帮我翻译了重要文件,这些算是谢礼。”

沈栖夏看着他为苏听晚出头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抽了一下。

程氏集团人才辈出,就算需要翻译,也轮不到二流学校毕业的苏听晚,遑论他本人就在国外留学过,还从小精通多门外语。

如此拙劣的借口,可上辈子的她,竟然傻到没发现。

打包好后,几人一同走出商场。

偏偏此时意外突发——

高处一块巨大的 LED 屏竟突然松动,明晃晃地朝着他们砸下来!

电光火石间,程宴西明明离沈栖夏更近,却毫不犹豫扑向了苏听晚。

“砰——!”

沈栖夏被重重砸中,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程宴西抱着苏听晚,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沈栖夏鼻腔发疼。

程宴西坐在病床边,见她睁眼,递来一杯温水:“醒了?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沈栖夏没接他递来的水,只是平静地问:“当时为什么不救我?”

程宴西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解释:“事发突然,我只来得及保护一个人。”

“那为什么是她?”

“顺手而已。”他语气淡淡,“抱歉。”

“接下来我会推掉所有工作,专心照顾你。”他收回手,声音低沉,“这样你总能满意了吧?”

如果以前她还喜欢他,听到这句话,她自然欣喜若狂。

可如今,她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又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沈栖夏浑身冰凉,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程宴西确实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喂她喝粥,帮她擦身,连护士都羡慕地说:“你们感情真好。”

沈栖夏却连一个笑容都扯不出来。

直到这天做检查,她在走廊碰到了苏听晚。

沈栖夏语气冷淡,“你怎么在医院?”

“我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苏听晚委屈地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腕,关切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问,栖夏,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

沈栖夏敷衍地应着,余光却瞥见程宴西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盯着这边。

检查做完后,程宴西突然说:“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走得匆忙,连外套都忘了拿。

沈栖夏跟了上去。

只见拐角处的 VIP 病房里,程宴西将苏听晚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吻着她烫伤的手腕:“疼不疼?”

苏听晚红着眼摇头:“不疼。”

程宴西声音发哑,“下次小心点,嗯?”

沈栖夏站在门外,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第二天,沈栖夏就刷到了苏听晚的朋友圈更新——

一张男人在削苹果的手,配文:【只是一个小烫伤而已,某人却紧张得陪了我一天一夜。】

沈栖夏盯着那个“某人”,心中一阵刺痛。

原来从前苏听晚朋友圈里一直频繁出现的“某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暧昧对象,

而是程宴西!

第四章

出院这天,苏听晚拉着沈栖夏的手,撒娇哀求:“栖夏,我家附近最近不太安全,能不能去你家借住几天?”

沈栖夏刚要拒绝,程宴西已经开口:“可以。”

他自然地接过苏听晚的行李:“正好你们都需要休养,我让保姆多做点你们爱吃的。”

晚餐时,桌上摆满了菜——香辣蟹、水煮鱼、麻辣小龙虾。

全是苏听晚喜欢的重口味。

沈栖夏看着面前红彤彤的一片,心头一片寒凉。

她的胃不好,从来不吃辣。

可认识这么多年,程宴西一次都没记住过。

程宴西去公司后,苏听晚突然拉住沈栖夏。

“栖夏,我今天要去相亲,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害怕……”

沈栖夏刚想拒绝,苏听晚却红了眼眶:“栖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讨厌我了?”

沈栖夏不想打草惊蛇,只好改口:“没有,你想多了。”

最终,她还是陪苏听晚去了咖啡厅。

相亲地点定在一家高档西餐厅。

苏听晚每隔五分钟就要发一条朋友圈,还故意对着相亲男各种拍照。

沈栖夏瞬间明白,这场相亲,不过是演给“某人”看的。

果然,不到半小时,程宴西就匆匆赶来。

当他看到苏听晚的手搭在相亲男手上时,眼神瞬间阴沉,冲上去一拳将对方打倒在地!

“你谁啊?!”相亲男暴怒。

“程宴西。”他冷冷道,“再碰她一下,我让你全家在京市混不下去。”

这三个字一出,相亲男脸色骤变,立马灰溜溜地走了。

走之前,他还难以置信的看了苏听晚一眼,“你认识这样厉害的人物,还跑出来相亲做什么?”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后,沈栖夏平静地看向难得失控的程宴西:“你今天不是有一个上亿的合同要谈吗?”

“谈完了。”程宴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解释,“正好路过,以为你朋友被欺负了,便出了手。”

沈栖夏刚要开口,苏听晚却突然红着眼起身,说要去洗手间整理衣服。

几乎是立刻,程宴西便也找借口跟了过去。

没人发现,沈栖夏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她站在走廊拐角,眼睁睁看着程宴西将苏听晚抵在墙上吻得难舍难分。

“为什么来相亲?”他声音沙哑,“你分明知道我看了有多难受,你分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也爱你。”苏听晚哽咽着,“可你当初和栖夏签了一辈子永远不能离婚的协议,你这一辈子都属于她,我只能选择和别人在一起。”

“你敢!”程宴西将她搂得更紧,清冷的嗓音里竟带着几分祈求,“听晚,不准和别人在一起,更不准看别的男人,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栖夏安静地转身。

两全其美的办法?

上辈子,他的确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就是假死脱身,好和苏听晚长相厮守。

可这一次,他失策了。

因为,她会死在他的前面!

第五章

沈栖夏没有再看下去,沉默地回到座位上,机械地咀嚼着食物。

不一会儿,程宴西和苏听晚回来了。

苏听晚脸颊泛红,唇色比平时更艳,而程宴西的领口微微凌乱,显然刚才的吻有多激烈。

沈栖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继续吃饭。

就在晚餐快要结束时,餐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厨房方向窜出浓烟,火势迅速蔓延!

“着火了!”

人群瞬间慌乱,尖叫声四起。

沈栖夏还没反应过来,程宴西已经一把推开她,将苏听晚拉进怀里。

沈栖夏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她刚想爬起来,却被慌乱逃窜的人群撞倒,有人踩过她的手背,有人踢到她的肩膀,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她抬头,看见程宴西紧紧搂着苏听晚往外跑,连头都没回一下。

“栖夏还在里面!”苏听晚挣扎着回头。

“我只在乎你。”程宴西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没空管她。”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栖夏的心脏。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可笑。

上辈子她为他哭干了眼泪,这辈子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最后,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将无力的她扶起来,带她逃出餐厅。

等她踉跄着走到外面时,程宴西的车早已开走,连等都没等她。

她独自打车回家,狼狈的给自己上药。

晚上,程宴西终于回来,看到她正在处理伤口,眉头微皱:“当时没找到你,我就先走了,火灾不大,你应该也没受什么伤。”

沈栖夏没说话,沉默地合上医药箱,一瘸一拐的转身上楼。

……

几天后,苏听晚做了芒果蛋糕,兴冲冲地端到沈栖夏面前。

“栖夏,尝尝我做的蛋糕!”

“我芒果过敏。”沈栖夏冷淡地推开。

苏听晚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拉住她的手:“我不记得你芒果过敏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才故意这么说的?”

沈栖夏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是真的过敏。”

她不耐烦地抽回手,苏听晚却突然惊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

苏听晚摔得浑身是伤,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程宴西刚好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抱起苏听晚,转头怒视沈栖夏:“沈栖夏,你干什么?!”

“不是我推的。”沈栖夏平静地说。

“耍大小姐脾气也该有个限度!”程宴西冷笑,“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不是你推的,还能是谁?”

说完,他抱着苏听晚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替你送她去医院,算是给你收拾烂摊子。”

接下来几天,程宴西一直没回家。

「出差,回不来。」

「有个项目要盯。」

「早点睡,别等我。」

他每天准时发来报备,仿佛一个尽职的丈夫。

但苏听晚的朋友圈却暴露了一切——

【某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我,连公司都不去了~】

配图是程宴西的侧影,他正低头削苹果,眼神温柔。

沈栖夏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第六章

这天,程宴西突然回来了。

“这几天没陪你,今晚带你去山上看流星。”

沈栖夏本想拒绝,但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让人察觉出端倪,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山顶,夜风微凉,程宴西替她披上外套,轻声说:“我去拿瓶水,你在这等我。”

她点头,看着他走远。

然而,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流星划过夜空,璀璨绚烂,可程宴西始终没有回来。

沈栖夏给他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她只好独自摸黑下山,山路崎岖,她摔了好几次,手臂和膝盖擦破,鲜血淋漓。

就在她快要走到山脚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草丛里,下一秒,小腿传来尖锐的疼痛——

她被蛇咬了!

毒素迅速蔓延,意识逐渐模糊。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拨打程宴西的电话,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在彻底昏迷前,她误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苏听晚发的——

【某人太帅了,有人欺负我,他就立马帮我报仇了~】

配图是程宴西的侧脸,背景赫然是山下的观景台。

沈栖夏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空,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明白,今晚的一切,不过是程宴西帮苏听晚出气的报复而已。

报复她上次“推”苏听晚下楼梯。

她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可手机却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

再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病床上。

程宴西坐在旁边,见她睁眼,开口解释:“公司临时出了急事,我便下山了。”

他顿了顿,“当时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沈栖夏静静地看着他,痛意席卷全身。

她知道他在撒谎,可她懒得拆穿了。

三天后,沈栖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院时,手机突然响了。

程宴西见她两只手没空,便顺手拿起来接听,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沈小姐,好消息,您要的监控快修复好了,会比预期早几天送到您身边。”

“什么监控?”程宴西皱眉问。

沈栖夏从他手里拿回手机,语气平静:“没什么。”

程宴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再多问。

他一向对沈栖夏的事情不感兴趣,哪怕觉得奇怪,也懒得深究。

“晚上有个同学聚会,你跟我一起去。”他淡淡地说,语气不容拒绝。

沈栖夏没应声,只是沉默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聚会上,老同学们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

班长突然神秘兮兮地宣布:“我家公司最近举办了一场赛车比赛,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玩玩,奖品丰厚!”

他拿出宣传册,指着其中一页:“第一名奖品是这套珠宝,价值几千万。”

苏听晚眼睛一亮,小声惊叹:“好漂亮……”

程宴西晃着酒杯的手突然停下。

“这套我要了,”他放下酒杯,“开个价。”

班长笑着摇头:“宴西,规矩就是规矩,想要就得参赛。”

“那就参赛。”程宴西毫不犹豫。

包厢里顿时响起起哄声。

“哇哦!程总这是要亲自上阵给老婆赢礼物啊!”

“栖夏,你老公也太浪漫了吧!”

沈栖夏坐在一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所有人都以为程宴西是为了她,只有她知道,他是为了苏听晚。

第七章

比赛当天,程宴西穿着赛车服走向赛道。

对手是连续三年的冠军,实力强劲。

发令枪响,程宴西的车如离弦之箭冲出。

前三圈他稳居第二,却在最后一圈突然不要命地加速——

“疯了?!”解说员惊呼,“这个弯道不可能超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程宴西的车几乎贴着护栏漂移而过,在终点线前险胜。

车门打开时,他额角的血已经流到眼睛里。

“宴西!”苏听晚哭着扑过去。

“没事。”程宴西强撑着站稳,“等着。”

颁奖台上,主持人将珠宝盒递给他。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向沈栖夏——

“听晚。”程宴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蓝钻项链戴在了苏听晚脖子上,“生日快乐。”

空气瞬间凝固。

几十双眼睛在沈栖夏和苏听晚之间来回扫视。

“你生日马上就到了,既然你喜欢,那这就算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转头看向沈栖夏,仿佛才想起她的存在:“你不缺这么一套珠宝,应该不会介意吧?”

沈栖夏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却依然俊美如神的男人,心脏火辣辣的疼,面上却不显。

“当然不会。”她轻声说,“我怎么会介意呢?”

她怎么会介意呢?

反正,她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

就像上辈子他假死离开一样,这一次,换她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程宴西强撑着回到家,才让私人医生来处理伤口。

他靠在沙发上,衬衫被血浸透了大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栖夏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医生给他包扎。

从前,她一定会心疼地跑前跑后,替他准备温水、换洗衣物,甚至亲手给他熬养伤的汤。

可现在,她只是转身回了房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程宴西抬头看向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两天后,监控证据终于送到了沈栖夏手里。

而她,也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她坐在书桌前,将 U 盘放进一个精致的礼物盒里,用丝带包装好。

随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只带走必要的证件和几件换洗衣物。

房门突然被推开,程宴西倚在门框上,皱眉看着她:“收拾这些做什么?”

“换季了,整理一下。”她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程宴西没多想,只是随口道:“今晚别安排其他事,我订了餐厅。”

沈栖夏手指一顿,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上辈子,她曾为这一天精心准备,可他连家都没回。

而这辈子,他倒是记得纪念日了,可惜,她再也不需要了。

“吃饭就不用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她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纪念日快乐。”

程宴西愣了一下。

他接过盒子,正要拆开,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苏听晚的电话。

“宴西,我胃好疼……你能不能来陪陪我?”电话那头,苏听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程宴西眉头一皱,“我马上过去。”

他快步上了车,随手将礼物扔在车上,才想起回头对沈栖夏说:“抱歉,临时有急事,礼物我等会儿再拆。”

说完,他匆匆离开,甚至没多看沈栖夏一眼。

程宴西的车彻底消失后不久,沈父安排的人也准时出现。

“大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对方递来一个文件袋,“这是签证、护照、机票和新手机,您现在就可以去机场。”

“别墅这边会安排一具仿真尸体,稍后会有一场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整栋房子都会烧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栖夏点点头,平静地接过文件袋:“谢谢。”

她提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别墅燃起熊熊大火,火舌吞噬了整个夜空,浓烟翻滚,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烧个干净。

沈栖夏没有回头。

她关上车窗,踩下油门,毫不犹豫地驶向新的人生。

第八章

抵达机场后,沈栖夏畅通无阻地坐上了离开的飞机。

飞机起飞,不断升空,偌大的京市也逐渐凝缩成一个小点,无法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上辈子她体会过的所有痛苦,这辈子也要程宴西一一体会个遍!

她很期待他看到一切的反应。

最好他也要和她一样,永远痛苦后悔下去。

沈栖夏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京市。

程宴西抱着胃疼的苏听晚上车,送她去医院。

看见副驾驶座位上的礼物盒,她有些好奇,来了兴致。

“宴西,这是什么啊?我能拆开看看吗?”

他开着车,扫了她一眼后,不在意地开口,“是沈栖夏给我的纪念日礼物,你想拆开就拆。”

“好!”苏听晚唇角上扬,丝毫不爱惜地胡乱拆开包装。

看见里面只有一个小巧的U盘,她还有些困惑。

“一个U盘,栖夏究竟给你准备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不会是什么对你表白的话吧?又或者是你们认识这么多年的各种照片记录?”

“也是,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还是夫妻,这么多年的回忆,都是我比不了的。”

苏听晚委屈巴巴地垂下眸子,发泄似的拽了拽兔子玩偶的两个耳朵,像是在欺负身边的男人一样。

等红绿灯的间隙,程宴西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轻笑道:“小醋包,这就生气了?”

“我不喜欢她,她做再多都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要不是当初程家破产欠下了巨额债务,我不想耽误你让你和我一起一直吃苦,我也不会……”和沈栖夏结婚。

后面几个字,他没说,苏听晚也明白了。

只不过,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笑容有些勉强。

“你究竟是爱现在的我,还是当初救你那一刻的我呢?要是救你的人不是我,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程宴西眉头微蹙,不明白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无论是哪个你,不都是你吗?我爱你,这不就够了吗?”

得到这个答案,苏听晚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好久,她眸色暗暗。

就算是沈栖夏救了程宴西,在他心里救他的人都只能是她苏听晚!

这个秘密,她会一辈子埋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反正沈栖夏是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有什么,不过是一次救命之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们不是好姐妹吗?从前她想要的东西,沈栖夏都会给她分一份,现在不过就是要分一个男人而已,让一让她怎么了?

苏听晚越想心里越坚定。

她主动揭过这件事,漫不经心地将U盘连上手机,想借着里面的内容,再嘲讽沈栖夏一次。

只有程宴西贬低沈栖夏,她的心里才能好受。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那段视频播放。

然而,苏听晚还没反应过来,视频里沈栖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程宴西!程宴西,你醒一醒,不要放弃!”

猛烈的风雪不断呼啸着,她的声音沙哑,完全没有原来的清亮好听。

也是,沈栖夏找人找了好久,喊程宴西的名字也喊了无数遍,嗓子早就哑了,又能好听到哪儿去呢?

第九章

雪坑里的程宴西奄奄一息,半梦半醒间听见这个声音,只觉得如听仙乐。

也正是因此,他没能认出来救命恩人。

视频不断播放着,苏听晚瞳孔骤缩,慌乱至极地不断地点着屏幕,试图找到停止播放的按钮,或是调节音量。

然而,这段视频在手机里植入了一个病毒,除非删掉视频,扯掉U盘,否则无法停止。

“停下!停下!给我停下!”

她疯了一样地电击着屏幕,程宴西不是傻子,自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顾一切地将车停在路边,眸色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抢过苏听晚的手机。

“当初你救我的视频而已,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究竟有什么秘密?!”

见他低头去看手机,苏听晚只觉得心跳都暂停了。

“不要看,求你了,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个假的合成视频,你不要相信!”

她不断伸手去阻拦,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即便她再怎么阻拦,程宴西还是看见了手机上的画面。

沈栖夏被冻得小脸通红,丝毫不顾自己冻肿成萝卜的手,不断地拨开积压在他身上的雪。

好不容易,终于将他从雪里救出来后,她激动得抱住他,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可温度太低了,她不能哭,更何况她还没有带程宴西回去,危险还没有结束。

沈栖夏用绳子将他绑在担架上,最后将绳子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自己身上,硬生生地拖着他走着。

漫天纷飞的雪里,她的身躯格外渺小,却有着无穷的力量。

看见这一幕,程宴西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大脑一片空白,停止思考了,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怎么会?当初在落梅山庄救我的人怎么会是沈栖夏?!”

他难以置信地怒吼着。

苏听晚如坠冰窖,浑身凉了个彻底。

“宴西,你别相信沈栖夏的视频,她就是骗人的,知道你很在意这件事情,故意找人合成视频来骗你!当初是谁救了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是我啊!”

她垂死挣扎地哭喊着。

看着手机上的那个U盘,苏听晚心头一狠,猛地扑过去,将U盘拔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扔出了车窗外。

这时正好一辆汽车飞驰而过,U盘被碾碎的声音清晰可见。

苏听晚逐渐安下心来,努力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挽回形象。

程宴西却一直沉默着,漆黑的眸子里酝酿着危险。

“苏听晚!我不是傻子,不会分辨不出来视频是真是假!”

他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双眼猩红。

“你以为你将U盘扔掉就没事了吗?落梅山庄既然能调一次监控,就能调第二次、第三次!”

“你瞒了我这么多年,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继续瞒下去吗?!别做梦了!”

说着,他掐着苏听晚的手不断缩紧,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

苏听晚脸色涨红,双手不断拍打着他的手,拼命地挣扎着。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眼前一阵阵的发白,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第十章

就在快要断气的这一刻,程宴西松了手,望向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刀子一样。

“给我滚下去,把U盘找回来!你不是喜欢扔吗?怎么扔的就怎么找回来!”

话音刚落,他毫不留情地打开车门,将她拽下车,推到路中间。

从前他对她的温情和特殊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

苏听晚拼命地喘着气,眼眶一片湿润。

她接受不了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从前没有这次救命之恩,他就永远是这样,对谁都无比冷漠,就连她和沈栖夏都不例外。

可沈栖夏到底是不同的,她和他是青梅竹马,他已经习惯她缠在身边了。

可能就连程宴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沈栖夏的那份特殊。

苏听晚做梦都嫉妒啊!

分明她和沈栖夏一样喜欢他,为什么她只能做他们之间的那个隐形人呢?

沈栖夏不就是有个好的家世吗!

落梅山庄雪崩后,她抢了沈栖夏的救命之恩,沈栖夏一直都没有站出来承认。

她原以为她会一辈子被程宴西宠下去,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揭露真相呢?

苏听晚恨沈栖夏恨得牙痒痒,可却也无可奈何。

她哭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抓着程宴西的裤腿,哀求道:

“宴西,求你了,别这样对我好不好?路上那么多车,我真的会死的!”

程宴西冷漠地抽出自己的裤腿,毫不留情地将她踹开。

“不好,要是你现在不去捡,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你欺骗了我三年,也该得到惩罚了!”

他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落入苏听晚耳中。

她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心如死灰了。

沉默良久,在程宴西忍耐到极点时,苏听晚幽幽开口:

“程宴西,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真的那么重要吗?你究竟爱的是救命之恩那一刻的那个人,还是我?难道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的爱和宠溺都是假的吗?”

“要是换一个人救你,你是不是就会一样地爱上她?”

此话一出,程宴西都沉默了。

扪心自问,他也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懂情爱,也不知道真正的心动是什么滋味。

在青春年少时,同学朋友纷纷爱得死去活来时,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心动的人,甚至没想过会和一个人结婚生子。

直到那次一群人一起去落梅山庄游玩,突发雪崩,他被埋在厚厚的雪下。

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为了救他不顾一切时,他真正体会到了心动的滋味。

那一刻,程宴西心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好想睁开眼睛,去看看救他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可眼皮太沉重了,他根本睁不开。

后来,苏听晚守在他的病床边,承认救他的人是她时,他将当初的那份心动转移到她身上,宠着她对她好。

要说爱吗?程宴西好像也没有那么爱。

自那次的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体会到过那种心动的滋味。

他只会对苏听晚好,甚至成了一种习惯。

如果程家没有破产,沈栖夏没有出钱资助他,或许他会认错救命恩人一辈子。

光是这么一想,程宴西都觉得心如刀绞,呼吸一窒。

第十一章

他凛了凛眸子,冷冷地望着苏听晚。

“我爱谁不爱谁都和你无关,你骗了我这么多年,还敢扔掉证据,现在要是还不去捡,那我让人强迫你去捡!”

此话一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程宴西真正爱的,只有当初那个救他的人。

“呵呵。”苏听晚有些疯狂地痴痴一笑,眼泪汹涌得更加剧烈了。

“好,我去捡!”她缓缓起身,躲避着来往的车辆,冲去路中间,捡起那个被碾碎了的U盘。

正要起身往回走时,一辆车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影,飞速地朝着她开过来。

近在眼前时,司机才猛地看见她,光踩刹车。

然而,即便苏听晚也及时起身躲避,她还是被撞飞了。

身体剧烈撞击一下后,猛地腾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疼得几乎失去意识,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骨头断裂了无数,鲜血汩汩而出。

奄奄一息时,她下意识看向路边的程宴西,伸手求救:

“宴西……救救我……”

程宴西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冷漠,他拨打了求救电话后,捡起U盘就上了车。

劳斯莱斯启动,逐渐远去,只留给苏听晚背影。

她伸出的手绝望地垂了下来,眼尾滑落一滴血泪。

果然,他爱一个人就会将她宠到天上,不爱了就会将她弃之敝履。

而他爱她,只是因为那一次偷来的救命之恩。

苏听晚自嘲地笑了,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彻底失去意识。

程宴西没有丝毫心疼,只焦急地想回家。

他紧紧地攥着U盘,即便被碾碎扁了也丝毫不在乎。

这是沈栖夏送他的纪念日礼物,即便只剩下碎片了,他也要好好留着。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没有想出计划和她分开。

他会解释清楚一切,从今往后他们一辈子在一起,再也没有别人!

程宴西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然而,越靠近家附近,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漆黑的天空几乎被一片火光染成红色,路边的一些行人对着那个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车已经按照记忆来到了家门外。

看着那栋几乎扑不灭的别墅,程宴西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是他的家?

他反复确认了无数遍,面前的几乎成了废墟的别墅真的是他的家!

可他离开的时候,沈栖夏还在家里!

“栖夏!栖夏……”

程宴西几乎目眦尽裂,不顾一切阻拦,朝火海里冲,声嘶力竭地喊着沈栖夏的名字。

消防人员眉头紧皱,用尽全力将他拦住。

“这位先生,里面火势太大,你不能进去,进去会死的!”

“我的妻子还在里面!”程宴西猛地推开消防员,怒吼道。

他随意打湿身上衣服,就要再次往里冲。

好几个消防员将他团团围住,死死地按着他不让他进去。

“这位先生,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就算你贸然进去了,不但不会给我们的救援增添帮助,反而会对我们的搜救造成影响,如果里面还有幸存者,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将她救出来!”

警察也赶了过来,将程宴西按住。

他不断挣扎着想要冲进去,急得双眼猩红,还打伤了不少警察。

第十二章

良久后,火终于扑灭了大半,进去搜救的消防员齐齐回来了,低落地摇了摇头。

“里面只有一具烧焦的女尸,没有幸存者了,女尸烧透了,稍微动一下可能就会碎成渣,抱歉,我们尽力了,请你节哀。”

这句话如无数把刀子一样,深深扎进程宴西的心里。

他愣愣地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栖夏,你怎么可以死?”

程宴西声音无比颤抖,崩溃的泪水无声地滚落。

突然,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坚持不住地跪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沈栖夏不会死的!她一定不会有事,她说过要等我回来一起过纪念日的,她还送了我礼物呢!”

“我的礼物还没来得及给她,我还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爱的人是她,她怎么可以死?”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沈栖夏一定没事,是你们没找到她,我不相信她会出事!”

程宴西红着眼睛,满是疯狂地瞪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毫不犹豫地冲进废墟里。

火才刚灭,余温还没有消退,就连空气都有些发烫,还到处都飘着烟灰。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失神又麻木地找着。

没有,没有!这里、这里都没有!……

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被烫伤得通红一片,起了无数个水泡,又被地上一些锋利的碎片划破,最后血肉模糊一片。

可他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执着地找着。

消防员知道劝了没用,也不再劝了,只连忙给剩余的火灭了,任由他去找。

做这一行的,生离死别也算是见多了,只不过像程宴西这样疯狂的倒是少见。

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黑夜找到了白天,又从白天找到了黑夜,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不知找了多久,程宴西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在废墟里找着。

可正如消防员所说的那样,废墟里只有一具烧焦了的女尸。

甚至她身处的位置还是餐厅的桌子旁。

也就是说,沈栖夏至死的那一刻,都在期待着他回来,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程宴西跪在焦尸面前,双眼无神,无声地落着泪。

“栖夏……栖夏,你醒醒好不好?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还活着对不对?”

“只要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我的命都行!只要你活过来!”

……

他喃喃了无数遍,然而始终没有奇迹发生。

沈栖夏是真的死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不断袭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心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肉,撕心裂肺的痛着。

程宴西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焦尸的脸,眉眼缱绻悲伤。

“沈栖夏,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了,我求求你,活过来好不好?”

他嗓音嘶哑,无力地哀求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宴西一片死寂的眼里突然重新燃起光芒,他欣喜若狂地转过身。

“是你吗?栖夏!……”

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灭了。

警察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不是你的妻子沈栖夏。”

第十三章

“经过各方面的调查,此次火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是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刚好当时点了蜡烛,还亮了灯,首当其冲被烧伤的就是在餐厅里的沈栖夏。”

“由于是别墅区,这附近的人较少,并没有人及时发现你们家起了火灾,于是火势迅速蔓延,越烧越旺,最后将整栋别墅都彻底烧了个精光,只剩下如今的废墟。”

“经围观者的口述,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疑似你妻子的女人走出别墅,别墅里也一直都只有你妻子一个人,所以,请你节哀。”

警察安慰地拍了拍程宴西的肩膀,心里也跟着默哀。

程宴西静静地听着,心如死灰,绝望至极。

心里的悲伤和痛苦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终于,他实在坚持不住,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后,彻底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程宴西在医院惊醒。

他不顾身体的虚弱,猛地扯掉输液针就要下床。

“我要去见栖夏,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给她准备了惊喜,我要去和她一起庆祝!”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振振有词。

前来查房的护士心里一惊,连忙叫住他。

“程先生!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还不能出院啊!”

程宴西听见了,却直接无视了,没有丝毫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自欺欺人地买了一束红玫瑰,带上拍卖行里价值上亿的珠宝首饰,面带笑容地回了家。

看着一片废墟的别墅,他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依旧浅笑着走进家门,去到焦尸身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焦尸的脸,语气温柔:

“栖夏,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红玫瑰,这套珠宝我早就为你买下了,就准备在纪念日这一天送给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爱你,这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

他对着一具焦尸,絮絮叨叨地说着。

有几个来围观的人忍不住咂舌,“啧啧,真可惜啊,从前万千宠爱、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年纪轻轻地就这么没了,她还有那么好的未来和那么幸福的家庭呢!”

“唉,程总这么伤心,这个样子只怕是疯了吧?就算没疯,只怕也离疯的边缘不远了。”

“他可真惨,好好的纪念日出去一趟,回来老婆就没了,搁谁谁能受得了呢?也不知道这以后这么多年他该怎么坚持下去?”

听见这话,立马有人轻蔑地挑了挑眉,语气不善:

“唉,都散了吧,男人嘛,都那样!”

“他也就伤心这一阵子,不信的话你们看看,过一阵子他就会忘了这件事,说不定身边都有新人喽!”

“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比沈小姐漂亮的人也有,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只怕以后都不会缺女人。”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表示有道理,纷纷点头。

突然,程宴西猛地转过头,幽幽地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众人顿时被狠狠吓了一跳,讪讪一笑,慌忙地四散开来,各回各家。

程宴西回过头,深情地望着地上的焦尸,轻声哄道:“栖夏,我说过,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我会做到的,你会看见的。”

尸体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突然,天空飘起了小雨,天色阴沉沉的,酝酿着一场瓢泼大雨。

他慌忙地想抱起地上的焦尸,却因为烧透了,尸体脆弱地碎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程宴西不断道歉着,心里愧疚至极。

第十四章

最后,他将沈栖夏的尸骨带走,放进盒子里,贴身抱着。

名下的别墅数不胜数,但他只挑了和烧毁的别墅最相似的那一栋,让人收拾一番,住了进去。

所有的家具摆件都按照清单一一重新买了,别墅里的布置一切都努力在往记忆中的样子靠拢。

程宴西看着,却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看了好久,他才意识到是没有生气。

这栋别墅死气沉沉的,清冷得不像是活人住过的。

尽管一切都几乎和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可他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崩溃至极,扯出一抹有些疯狂的笑容。

“栖夏,怎么办啊?没有你,我好像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来陪你好不好?你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程宴西抱着沈栖夏的尸骨,眷恋地蹭了蹭,还拿来一堆的酒,一瓶一瓶地喝着。

冰凉刺激的酒液进到空荡荡的胃里,激起千层巨浪,绞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断地灌着。

不知喝了多久,身边多出了一堆空瓶子,他也醉得双眼朦胧了。

可眼前却没有沈栖夏的身影。

程宴西失望地冷嗤一声,“不是说喝醉了就能出现幻觉,见到想见到的人吗?”

“栖夏,为什么我见不到你呢?是不是你不想见到我啊?”

“苏听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已经让她付出代价了啊……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双腿已经废了,我也把自己洗过无数次了,我不脏的,我只属于你一个人,为什么你不愿意来见我一面呢?”

他满眼悲伤,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着。

一连三天,程宴西都抱着沈栖夏的尸骨,在醉生梦死中度过。

助理见他久久没有来公司上班,实在坐不住了,来这里找他。

看见他这副颓废的样子,整个人被狠狠吓了一跳。

“程总?程总!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助理慌乱地晃了晃程宴西,连忙将他送去医院洗胃。

再次睁开眼睛时,看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程宴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还没有死。

他绝望地再次闭上眼睛,只恨不得自己和沈栖夏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要是纪念日那一天,他没有接到苏听晚的电话,他没有去接苏听晚,而是一直陪在沈栖夏身边,当面就拆开了那个礼物看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就算是一起埋葬在火海里,也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让他知道了残酷的真相后,还徒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助理十分担忧,苦口婆心地劝:“程总,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夫人的父母!你要是死了,他们几个老人该怎么办?他们怎么能活得下去?”

“夫人的父母如今应该也差不多得知沈小姐的死讯了,你还要好好安抚他们呢!要是夫人在地下知道,你活着却没有好好照料她的父母,她只怕会伤心、会恨你的!”

“除了你的父母以外,你还有偌大的公司,公司要是没了你,只怕要一落千丈,无数人都要因此丢了工作,你好好想一想啊!”

“要是夫人还在,还能看见这一幕,她那么爱你,一定也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直到提到沈栖夏很爱他,程宴西才缓缓睁开眼睛,却觉得整个人无比疲惫。

沉默好久后,他才淡淡道:“嗯,我会坚持活下去的,就当是……为了栖夏。”

第十五章

这次聊心后,程宴西像是回到了从前,住院的时候还不忘处理公司事务。

直到出院回家,看见伤心欲绝的沈父沈母,他不知所措,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父沈母抱着“沈栖夏”的尸骨,哭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看见程宴西后,他们满眼恨意,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落在程宴西脸上,有些惨白的皮肤上很快就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饶是这样,沈父沈母还觉得不解气,又打了他好几下。

“程宴西,我们把好好的一个女儿交给你,可你是怎么对她的?她就这样惨死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当初她决定要资助你,并要求嫁给你时,我们就不同意。单纯资助你就算了,你还钱就是了,可栖夏偏偏要嫁给你,你性格清冷不会爱人,栖夏看不明白,我们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根本就不会爱她对她好!”

“我们拦不住栖夏的心思,想着你们结婚就结婚了,至少好好过日子,不要委屈了栖夏就好。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敢和苏听晚那姑娘不清不楚!”

沈父沈母怒不可遏,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程宴西脸上。

照片锋利的边缘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痕,缓缓滑落。

他随手抹掉脸上的血珠,捡起照片。

从前他和苏听晚甜蜜相处的过往,如今成了一把刺向他的利刃。

每一次他们的接吻,都是他背叛沈栖夏的证明。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认错救命恩人,我真正爱的人是栖夏,是苏听晚冒领了栖夏的救命之恩,都怪我不好……”

程宴西眼眸微垂,无比自责。

他是该道歉的,他欠栖夏的太多太多了,多到根本还不清。

甚至就连栖夏的死,都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要是那天他准备的不是烛光晚餐,也许栖夏也不会死。

然而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了,死了的人再也不会活过来,徒留活着的人痛苦挣扎一辈子。

“岳父岳母,你们要是怪我的话,打我骂我都好,替栖夏惩罚我也好,这都是我该承受的。”

程宴西无比诚恳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沈父沈母冷笑一声,“我们是该惩罚你,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

“你根本就谁也不爱,就别再假装深情了,你这样的人我们早就看透了!你不会以为这样装一装,我们就会原谅你放过你吗?不可能的!”

他们沉着脸,指着程宴西的鼻子怒吼,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栖夏,只是认错了救命之人,那你到底爱的是栖夏,还是生死关头心动的那种感觉?”

“是不是谁在落梅山庄救了你,你都会爱上?要是搜救人员救了你,你也会爱上吗?”

听见这话,程宴西脸色瞬间刷白,神色有些慌乱和无措。

他抿了抿唇,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沈父沈母说的好像正是事实。

要是当初是别人救了他,他还会那么爱吗?

他爱的究竟是什么?

程宴西有些茫然,心里空落落的,满腔烦闷和伤心无处发泄。

“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学习上、事业上向来游刃有余的他,却学不会爱情这个课题。

他知道说什么可能会让沈父沈母满意,但他却做不到违心地这么说。

第十六章

沈父沈母懒得再跟程宴西扯皮,也懒得指点迷津,带他想明白究竟爱谁。

他们抱起装“沈栖夏”尸骨的盒子,就要往外走。

程宴西呼吸一窒,下意识拦在他们面前。

“岳父岳母,求你们不要带走栖夏的尸骨,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没有她,我想将她留在我身边!”

他眉头紧蹙,一字一句无比诚恳:“虽然如今我还搞不清楚对栖夏究竟是什么感受,但我很清楚我的心,我已经失去她一次了,不能连这最后的慰藉都没了,求你们将栖夏留下吧!”

“毕竟我和栖夏是夫妻,我会担起栖夏的那一份责任,以后代替她好好照顾你们的,你们也可以留在国内,好好陪着栖夏的。”

听见他这番话,沈父沈母却满脸的不耐,带着恨意地将他推开。

“我们不需要你照顾!从今往后你也不算是栖夏的老公,你不配!以后栖夏只会是我们的女儿,和你再无干系,这场婚姻就当从来没有过!”

“反正你也不是真正的爱栖夏,强行将她留在身边没有任何意义。”

“说不定等以后你身边出现一个让你懂得什么是爱的女人,你连栖夏的尸骨和骨灰都会嫌弃!”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做父母的才是真的爱栖夏!以后你和她不要再见面了,哪怕是尸骨,也最好如此。”

扔下这句话后,沈父沈母越过程宴西往外走,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看着他们的背影,程宴西绝望至极。

心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一块肉一样,鲜血淋漓的疼。

“不要!求你们,把栖夏还给我!”

他追着沈父沈母的车跑,手扒着车门,视线里只有那个装着沈栖夏尸骨的盒子。

心里撕心裂肺的痛,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沈父沈母神情冷淡,不为所动,示意司机提速。

车擦着程宴西的身体过去,他的手硬生生地拉脱臼了,无力地垂着,疼得大脑一片空白。

可沈父沈母依旧狠心地没有停留,只留给他汽车的背影。

程宴西微微垂着头,发丝盖过眼睛,眼里一片阴鸷,叫人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凉风拂过他的身体,他浑身冰凉,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生气。

他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这一刻,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不爱沈栖夏,为什么得知她死亡,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从前他和沈栖夏十几年的相处,早已成了习惯,深深地刻在灵魂里。

或许,他是爱她的,只是当初救命之恩那一刻的心动太过强烈了,足以刻骨铭心。

想明白这一点后,程宴西沉着脸给助理打去电话:

“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机场和其他所有交通工具,不能放我的岳父岳母离开!”

“是!”

助理没有过问,连忙去安排。

不一会儿,他又给程宴西回了电话。

“程总,沈先生夫妻二人已经成功拦截在京市机场A1航站楼。”

得到这个回复,程宴西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找沈父沈母。

“岳父岳母,我知道你们爱女心切,但我也不能再失去栖夏一次,只能用这种手段将你们留下,实在抱歉。”

他微微颔首,声音坚定。

第十七章

沈父沈母被气红了脸,胸膛起起伏伏的,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指着他的鼻子恨不得骂他祖宗十八代。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们眼里血丝密布,满脸憔悴,还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再为难你了,就将栖夏的尸骨彻底火化,留下的骨灰一分为二,你一份,我们一份吧!”

说出这句话,他们一下子像是老了几十岁,脊背都沉了下来。

程宴西虽然不愿意这样对待沈栖夏,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将“沈栖夏”的尸体送去火化后,沈父沈母带着一半骨灰登机,还对着骨灰盒絮絮叨叨地说这话。

直到飞机起飞,沈父沈母才彻底放下心来。

演这一出戏属实不易,但却非演不可。

没办法,谁让他们养了个“糟心”孩子呢?为了不让程宴西心生疑惑,就只能这样了。

然而,与此同时,程宴西抱着骨灰刚从机场离开,对这一切都并不知情。

望着手里的小罐子,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十分不好受。

如果不是因为沈父沈母,或许他会一直拖下去,不想送沈栖夏火化。

仿佛这样她就还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到他身边一样。

但现在,她只剩下这捧小小的骨灰了。

程宴西失神地往回走。

回到冷清的家里,他洗漱过后,抱着骨灰盒才勉强入睡。

然而,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再也没有丝毫睡意。

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他低落地自言自语:“沈栖夏,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为什么这么狠心,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漫长的余生他究竟要怎么度过呢?

他的心早已痛到麻木了。

日复一日地苦苦坚持着,他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为了父母麻木地活着。

不过短短的几天,他整个人就瘦削了不少,形如枯槁。

程父程母看见他这样,心里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程母的贵妇好友们得知后,纷纷送上自家年龄合适的女孩资料。

“程太太,都说结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你家程宴西那么优秀,总不能一直守着一个没了的人过下去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我女儿各方面都不错,和你家程宴西也算相配,要不就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我家女儿也不差啊,你要不也一起看看呗?”

一堆富太太围着程夫人送上资料,一脸谄媚,显然是盯上这块香饽饽很久了。

程母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栖夏才刚离开不久,沈家对我们程家还有恩,宴西这么快就找新人,这样其他人怎么说我们程家?”

见她也不是完全的不为所动,其他富太太对视一眼,坚定了心里的念头,纷纷劝:

“程太太,你这就想岔了,只是介绍他们年轻人认识而已,又不是立马要让他们结婚?从朋友开始而已,有什么不好的?”

“是啊是啊,你就是想太多了。宴西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你早点为他做打算也好,省得再认识像苏听晚那样的人!”

……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程母也渐渐动了心,拿着那一沓资料,带着饭菜去见程宴西。

“宴西啊,知道你为栖夏伤心,但也要记得及时吃饭。”

程母苦口婆心道,还拆开饭菜摆在他面前。

程宴西缓缓抬起眸子,定定地打量了她好几眼,才去一旁吃饭。

第十八章

趁着他吃饭的间隙,程母将那一份份资料摊开在他面前。

“这是陈家小姐,这是李家小姐,这是……”

“她们各方面都不错,你可以多看一看,做个朋友也挺好,就当是缓解缓解悲伤,你总是现在这样也不是回事啊,爸妈……”看了都担心你。

后面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宴西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来。

“妈!除了栖夏以外,我谁都不要,你不用再费心思了!以后这些资料,你送过来一次我就扔一次!”

说着,他一脸愠怒地将所有资料都撕碎,扔进垃圾桶里,还转眼看向门口要进来的助理:“陈助理,送我母亲出去,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要随便放我母亲进来。”

陈助理拿着文件,有些犹豫地点头,走到程母面前恭敬地说:“程太太,请。”

程母脸色变了又变,难看至极。

她深呼吸好几下,还是没忍住怒火,“程宴西,栖夏不在了,我们都很伤心,但难道你真要一直这样守着一个死人过下去吗?”

“那程家怎么办?程氏集团怎么办?”

“呵。”程宴西一脸不在意地轻嗤一声,“没有栖夏,程家和程氏集团早就不在了!”

此话一出,程母格外沉默,努了努嘴,有些无话可说。

她的心里百般纠结,两个念头不断打架。

最后,程宴西先一步结束这场争吵:“如果您坚持要如此,那我走!这段时间我去国外出差,您和父亲好好想一想,先就这样吧!”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吩咐陈助理将必要的文件准备好,方便他带走处理。

不一会儿,陈助理和秘书办的几个秘书就准备好了一切。

程宴西雷令风行地离开,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气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程母重重地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极了。

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纠结苦恼良久后,她彻底放弃了。以后程宴西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她捡起地上的一些资料碎片,一一回绝了那些富太太。

看到程母的消息后,富太太们互相一聊,纷纷感叹可惜。

很快,圈子里便传遍了,顶级豪门总裁程宴西深爱亡妻,为了亡妻发誓终生不娶的消息。

无数仰慕他的女生纷纷表示惋惜,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死心。

当然,这也是在程宴西的放纵下进行的。

出国后,程宴西哪儿都没去,倒是去了之前沈栖夏提过的爱情海。

离纪念日还有两个月时,她就看上了这里,天天念着要和他一起来。

但他当时为了苏听晚,一再推脱拒绝,要么就是无视,又或者说不感兴趣。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沈栖夏那个期待落空的失望眼神。

他很清楚,爱情海流传着一个传言,说在爱情海上一起看日出,并在日出时接吻的情侣或者爱人会相爱一辈子。

当时他不答应,只不过是不想和沈栖夏一起去而已。

但如今,程宴西真的后悔了。

现在他无比想和沈栖夏一起在爱情海看日出,许下永不分离、相爱一辈子的约定。

但那个人已经永远不在了。

他只能带着她的骨灰一起去看了,就当这样也算是一起看过了。

他们会像传言一样,相爱一辈子的。

程宴西抱着骨灰罐子,乘坐游轮去了著名的爱情海。

凌晨,天空逐渐由浓浓的墨蓝色变淡,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海面,天际显得有些朦胧美。

第十九章

突然,海天交接的海平面染上一抹橘色,橘色的范围不断放大,太阳冉冉升起,美得令人呼吸一窒,心跳都暂停了一瞬。

甲板上好几对情侣爱人相拥着吻得投入。

唯独程宴西格格不入。

他愣愣地看着日出,心头狠狠一颤,悲伤从心底不断蔓延,眼眶有些湿润。

“栖夏,你没能和我一起看到的爱情海的日出,如今我带你来看了,美得很震撼,不虚此行。”

他抱着骨灰罐子,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眼底蕴满悲伤。

“我们会永远相爱的,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对吧?”

他自言自语的话消散在风里,没有人听见。

离开爱情海后,程宴西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像是丢了灵魂的躯壳一样,机械地进行着每日必备的工作,勉强地活着。

即便他明确表示过,不会再恋爱结婚,却还是有不怕死的人前仆后继地上赶着。

有人试图沈栖夏,等他上班下班,绞尽脑汁各种制造偶遇,一直缠着他说些日常有趣的琐事。

程宴西纵容了她几天。

并不是因为对她心动了。而是他想试一下,看看是不是谁这样做,他都能容忍。

事实证明,沈栖夏是那个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他允许她进入到他的世界里,这本身就是一个例外。

这些年来,他拒绝过无数个女生,但他对沈栖夏的容忍度好像格外高。

那些无趣的话题,她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虽然他回复的话不多,甚至算得上是敷衍,但每一次,他都认认真真地看了。

甚至还会幻想她在做那些事情时的样子。

可那时,他心里对于救命之恩的在意时刻提醒着他,他真正该爱的人是苏听晚。

直到如今,程宴西才明白,他对沈栖夏是有爱的,和救命之恩无关。

只是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转眼间,两年过去,又是一年纪念日。

程宴西抱着一束玫瑰花,带着骨灰罐,又一次来爱情海看日出。

但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同。

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下冒出来时,海里漂着一个人,离游轮越来越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救人啊!”

游轮上顿时一阵骚乱。

船员连忙将海里漂着的人打捞上来,检查身体状况后,确认这个人没死,便连忙叫了医疗人员。

程宴西看完日出后,正要回房间。

他只随意扫了一眼被围在人群中救援的人,就没忍住眉头紧皱,瞳孔震地。

那个人怎么会和他长得几乎一般无二!

要不是程宴西无比确认,他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否则几乎要以为地上的男人是他的哥哥了!

地上的男人相貌相较于他,轮廓更偏成熟立体,气质更偏儒雅随和。

明明是几乎相同的样貌,气质却截然不同。

程宴西眸色沉沉,拧着眉推开人群,走到男人面前等着他醒过来。

等待的一瞬间,他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一会儿,地上的中年“程宴西”醒了,看见青年程宴西时,瞳孔骤缩一瞬,却又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是哪一年哪一天?”

他死死地盯着程宴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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