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01大厦
汽车一路前行，最后在508米高的台北101大厦前停下。
首先下车的李光海对李九闽说：“儿子，你应该感受到啦，两岸是一家人，你那个极端的想法最终伤害的是自己人。哪怕咱们搞军事演习，那针对的也只是极个别台独分子啊，哈哈哈。”
陈思惠看看地面，勉强笑着说：“九闽，只顾着给自己拍照的男孩子很难找到女朋友哦。”
李九闽跑到陈美琳面前举起手机：“美琳，佳玉，我帮你们拍照吧？”
陈美琳连忙遮住脸拒绝。李九闽跑到陈美琳身后，等她放下手时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九闽，不要闹的啦。”
“我不主张武力统一了，我不想当你的敌人。只要你不支持台独，我以后一定信守承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李九闽连连弯腰。
“反复无常的变色男！回去把功劳证还给我！”白佳玉瞪着李九闽说。
“妹啊，你没学过《马原》，不懂啦。”李九闽想要搂住白佳玉时被她推开。
“马克思不背叛徒的锅，你就是个没定力的纨绔子弟。”白佳玉朝李九闽做鬼脸。
看到陈美琳乐了，李九闽赶紧跟着她走进电梯，也扮起鬼脸。
陈美琳笑到脸红：“九闽，你牙缝里有韭菜。”
跟上来的其他人大笑。
一眨眼功夫，一行人来到101大厦楼顶。落日余晖还没有彻底消散，整个台北就已经处在绚丽的灯光之中。
林宝珍单独走到李光海面前问：“光海，我听说你老婆出事后你一直没有再找？”
“是啊，表婶。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李光海礼貌应对道。
“你是共产党吧？”
意识到林宝珍心怀鬼胎，李光海坦然笑道：“对，而且是九合县委统战部副部长、台湾事务办公室主任，更是一个盼望祖国和平统一的人，哈哈哈哈。”
“我是一位母亲。惠惠人生坎坷，她年龄也不小啦，我希望她有个归宿。上次给她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可她又嫌弃人家，说他打女人。唉！”
“我相信她会找到幸福的。”
“如果可以，我想告诉你，虽然你们政治观点不同，但台湾是民主社会，足够包容。如果你愿意，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李光海眼望林宝珍：“谢谢。”
陈思惠走过来：“妈，你们聊什么呢？光海，一起去吃饭吧。”
李光海看向陈思惠：“两位请。”
二、绝望
走廊上，陈美琳敲门：“九闽，赶紧起床啦。”
李光海正要说话时看到儿子半开房门伸出头来。
“美琳，你怎么这么早，请进。”李九闽兴奋地说。
陈美琳扭头捂住了眼睛：“啊，九闽，你怎么可以只穿内裤。”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不是听到你的声音嘛，就没来得及。你也知道，我们俩关系刚刚好一点，我就是想好好表现。”李九闽赶紧去找衣服。
“美琳，只有你自己来吗？”李光海走过去问道。
陈美琳鞠躬：“伯伯好，爸爸和我来接你们去我家，奶奶和姑姑说要做好吃的款待你们。”
李九闽将房门大开：“美琳，你请进。”
李光海和陈美琳一起走进房间。
“儿子，都十点了，你要快一些，别让你陈叔和美琳等急了。”
李九闽刮着胡子回应：“我马上就好！”
李光海和陈美琳闲聊起来：“害你姑姑又请一天假，我们应该在暑假来的。”
陈美琳在椅子上坐下：“没关系啊，反正姑姑也不太喜欢那份工作。不能做喜欢的事情，能请假也挺好啊。”
李光海不解：“不太喜欢那份工作？我记得她一直都喜欢教书育人啊。”
“嗯，她是挺喜欢这个呢，可坏蛋蔡儒生之前有要求我姑姑加入民进党。她目前在帮民进党弄九合一选举呢。”
李光海的心仿佛一下子沉到了海底。
李九闽跳到两人面前说：“我好啦，走吧！”
一直到李九闽和陈美琳消失在门口，李光海才缓过神来。李继东去世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和陈思惠的感情在重新升温，如今却再次回到了冰点。
“老兄，赶紧出发啦。”陈思贤出现在电梯口。
李光海无力地问：“思贤，惠惠加入了民进党啊？”
陈思贤摊手：“被姓蔡的那小子硬拉进去的呗。”
一路上，李光海眼望着阳明山上的景色，内心却在绝望中挣扎。他想起自己的爱情，它在君水村的山谷中彻底破碎；他想起自己的孩子，他们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不缺人照顾。
“放弃信仰吗？那这副臭皮囊还有什么意义？”
李光海听到自己的声音。这声音夹杂着死亡的气息，它在质疑生命。
三、拜访
“欢迎你们来做客。”陈辉站在门口说。
“谢谢招待。你们的别墅可真好啊，看来你和思贤在大陆没少赚钱，呵呵。”李国伟笑着递上礼物。
林宝珍对张敏说：“我们这栋还算小嘞，只有个游泳池。人家的都有高尔夫球场，那才叫气派。”
看到陈思惠向自己打招呼，李光海点头。陈思惠疑惑地望着李光海，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一口气向厨房走去。
“九闽，佳玉，我带你们去参观呀。”陈美琳拉着李九闽和白佳玉往2楼跑去。
林宝珍继续说：“看看这3个孩子，一眨眼都这么大啦。尤其是九闽和佳玉，光海一个人把他们带大很辛苦吧？”
“佳玉还好些，从小就听话，学习也非常投入。九闽就不同了，这孩子一直爱玩爱闹，要不是高三时一直憋着没打游戏，我估计他都上不了大学，哈哈哈哈。”李光海从容回应道。
林宝珍转身面对李光海：“哦，对了，光海，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啊？”
“谢谢表婶。这个事我回头和惠惠单独谈谈吧，毕竟还是应该尊重女性，她才是第一位的嘛，哈哈。”李光海微笑着说。
“我女儿现在可是民主干将，前天还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呢。你如果现在不谈，那很快就没机会啦。”
“什么事啊？”陈辉拉李国伟聚过来凑热闹。
望着在厨房忙活的陈思惠，李光海的脸上没了笑容：“表婶想让我和惠惠共续前缘。”
张敏不由得喜上眉梢：“好啊。我看你们俩挺合适。九闽和佳玉也大啦，他们肯定同意。我和你爸也一百个支持。”
“这是好事啊。”李国伟乐呵呵地说。
李光海直接说道：“好事是好事，可惜表婶给我出了一道难题。我刚刚了解到，惠惠现在是民进党党员。民进党是将台独写进党纲里的，而我是一名坚信祖国能够统一的共产党党员。很显然，如果我们想要走到一起，只能其中一人退出组织。”
张敏惊慌地望着林宝珍：“这肯定不行，我们绝不允许儿子背叛组织。”
李国伟望着儿子，平静地说道：“光海不会这么做。”
一脸得意的林宝珍说：“这算什么难题，以后成了一家人，你可以来台北和惠惠一起工作嘛。”
李光海逼视林宝珍：“不管怎样，这种机会可是千年等一回，还是谢谢表婶。”
林宝珍凑近李光海，轻蔑地耳语道：“台湾必然独立。”
看到将饭菜端上餐桌的陈思惠，李光海强压怒火。林宝珍摇着身子坐下。
从大门口走进来的陈思贤笑嘻嘻地打趣道：“哟，四神汤，难得啊。”
李光海盯着四神汤，当年在四果汤店的约定浮现在他的脑海，巨大的悲伤在他心中蔓延。
陈思惠犹豫着走近李光海：“什么机会还千年等一回？”
李光海忍着心痛对眼前人做出了政治判断，他义正辞严地问道：“我听说你目前为民进党搞选举，这个党的台独目标真的符合台湾人民的利益吗？”
陈思惠低头捏一下手指，抬头对李光海露出一丝笑：“这个呀，我正打算退出呢。”
林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温度：“你要退出民进党？我不允许！”
李光海开始抽搐的脸上露出微笑：“你妈刚刚想让咱俩共续前缘，我觉得这事儿可是千年等一回呢。”
陈思惠困惑、迷茫，内心充满不安：“好啊。”
李光海和陈思惠眼望对方，慢慢靠近，拥抱。李光海努力深呼吸却仍止不住胸膛的颤抖和心脏的疼痛。陈思惠将脸贴在李光海的胸前，轻轻舒一口气，闭上的眼睛流出泪来。两个人似两只小船，漂泊一生终向彼此靠岸。
眼看女儿不理会自己，林宝珍噌地站起来大喊：“不要碰我女儿！你不配！”
李九闽、白佳玉和陈美琳跑下楼，惊喜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李光海和陈思惠。
陈思惠挽着李光海的手臂认真地说：“妈，独立是台湾的选项之一，可连美国都不支持，显然不是台湾的未来，而且我的兴趣是教书，根本不是政治。”
李九闽给陈美琳拉开椅子：“思惠阿姨说得对，都是中国人，搞什么台独嘛，台独不好。”
林宝珍瞪了李九闽一眼。那眼神又丑又硬，令他想起小时候做梦当奥特曼时自己最想打的怪兽。
“政见不同属于正常嘛，别伤了和气。”陈辉碰一下林宝珍的胳膊说。
“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你要是和共产党勾结在一起，那就永远别回家！永远别想要我和你爸的财产！送客！”
“房子我可以租，钱我可以挣！从小到大，你总是让我听话、听话，让我做的全是我不喜欢的事。你口口声声追求民主，结果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霸道和专制。妈，我也是有思想的，也是有自己的性格和爱好的呀，我想走自己的路的。”
“你！”林宝珍双手发抖，说不出话来。
陈思惠转头对李光海说：“民生西有一家店的四神汤超好吃的，我带你去。”
“好啊，一起去哪儿都可以。”李光海拉住陈思惠的手，微笑着向众人挥手再见。
李国伟夫妇径直往外走去。陈辉叹一口气，和陈思贤同样起身。李九闽看一眼陈美琳，拉着白佳玉要离开。陈美琳发现没有一个人留在自己奶奶的身边，只能和李九闽点头告别。
林宝珍望着陈辉离开的背影大叫：“辉哥！好，你走，你们都走！我还有民主和自由！我还有台湾独立的信仰！”
陈美琳抱住林宝珍说：“奶奶，没事的，有我陪着你。”
“辉哥！辉哥，辉哥……”林宝珍崩溃大哭，“美琳，乖孙女，你是奶奶最疼爱的孩子。你说，你是台湾人还是中国人？”
陈美琳被林宝珍充满血丝的眼神吓到，她努力笑着说：“我当然是台湾人啊，教科书上都是把台湾史和中国史分开的。”
林宝珍含泪微笑：“好孩子，奶奶的好孙女。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一台车吗？奶奶这就给你买。”
“好啊，谢谢奶奶。”
林宝珍大喊：“反正家里的钱都由我管着，我不信他们不回来！”
“咱们是一家人，他们肯定会回来的。奶奶，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林宝珍目露凶光：“不，我要绝食。我一天不吃饭，两天不吃饭，一周不吃饭，直到死！”
四、归途
两天过去了，林宝珍的绝食始终没有停止，这很快打断了李光海一家旅行的计划。
去桃园国际机场的路上，白佳玉对李国伟说：“爷爷，你这几天都拿着笔记本和书，可你又不看，给我看看呗。”
李国伟取下身上的袋子说道：“哈哈，台湾是个美丽的地方，这两天根本没看够，可又遇到这档子事儿，白天当然顾不上看书啊。我呀，都是晚上看嘞。”
张敏问：“佳玉，曾有田家怎么样啊？他今天不来送你啊？”
白佳玉随手翻着黄皮笔记本说：“挺好的，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我那个年纪一大把的爹下周回大陆，今天没空。立足于我国的基本国情、最大实际和主要矛盾……党的基本路线、现阶段党的中心任务和战略安排……实现推进现代化建设、完成祖国统一、维护世界和平与促进共同发展这三大历史任务，现代化建设是基础。意思就是现代化建设是完成祖国统一的基础？这笔记还是挺有内涵的。”
李国伟拿着笔记本往前翻：“要从最前面开始看。整体往往对局部产生决定性影响。人类社会正在由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动态演进。笔记本上是先从世界局势开始分析，苏联解体后，共产主义的第一阶段——社会主义的阵营处于劣势。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和北约阵营致力于不断东扩收编前苏联的小弟。总之，世界处于整体和平与局部冲突状态，为我国发展提供了机遇。”
“美琳！”李九闽迅速打开车门，跑向陈美琳。
陈美琳背着包、陈思贤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李光海抱着骨灰坛和陈思惠从另一个方向朝他们走来。
李光海问：“美琳，你奶奶怎么样啦？”
陈美琳慢慢喝一口水说：“她一直没吃饭。”
陈思惠对陈思贤说：“哥，你应该劝劝妈，她的身体要紧啊。”
陈思贤笑着回答：“别听美琳瞎讲，我昨天还看到妈大晚上在偷翻冰箱。放心吧，她是很务实的。”
陈美琳抬头望着陈思贤说：“爸，你究竟站在哪一边的啦？奶奶都虚弱成那样了，你还这样讲。我一整天都陪在她身边，她吃不吃东西难道我会不知道？”
陈思贤搂住陈美琳说：“爸站你这边。”
陈美琳认真观察着身边的3个人，使劲扣着手指。
陈思惠说：“哥，我这段时间没有工作，暂时不回台北，美琳又要回大陆上学，你和爸要好好照顾妈。”
“没关系啦，有爸在呢。我过几天也要回大陆看看妍妍，那咱们到时候再见啦。”陈思贤抱一下女儿，向其他人挥手道别。
来到候机大厅，李九闽在陈美琳身边坐下：“美琳，一会儿我们坐一起吧？”
陈美琳冷冷地说：“好啊。九闽，你上次明明答应我不骂脏话，要考上我们学校的研究生，不打女人，可很快就出尔反尔。你要我现在怎么相信你呢？”
李九闽单膝下蹲：“你说怎么办？”
“我之前告诉你要讲文明，别骂脏话，你认同吗？”
“认同。”
“我让你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这可以提升你自己的能力，你觉得可行吗？”
“当然可行。还有不打女人，这个天经地义，我完全赞同。”
“你不是说台湾人也是中国人吗？”
李九闽点头：“当然是！”
陈美琳抿一下嘴唇，犹豫地望着李九闽，然后轻声说：“那好，我要再加一条。如果有一天我们结婚的话，你要把户口迁到台北，和我一起在台北工作和生活。”
李九闽惊讶地说：“你不会想让我加入民进党吧？这是向国家捅刀，我宁死不干。”
“你在台湾是自由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李九闽摸了半天下巴后说：“好啊，没问题，我答应你，我也喜欢台湾。”
陈美琳拉起李九闽：“我们家也会喜欢你的。”
李光海和陈思惠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笑着依靠在了一起。
飞机升空。李光海一家恋恋不舍地俯看着下方的宝岛。那宝岛繁华而美丽，仿佛一条游向岸边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