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29：哀公元年·“鼠食牛”怪事的背后是什么
周敬王二十六年（公元前494年），也就是哀公元年的周历正月，鲁哀公即位成为新任鲁国国君。
哀公名蒋，系鲁定公之子，母亲为定姒。按照谥法，“菾仁短折曰哀”——心地仁善却不幸短寿夭亡的称之为“哀”。《春秋》终于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左传》记载至“哀公二十七年”，《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鲁哀公卒于有山氏，因与三桓冲突而流亡，最终归鲁后去世。
学界公认的看法，认为鲁哀公生于公元前508年前后。如此推算的话，鲁哀公去世时四十岁上下。哀公元年，鲁哀公十四岁左右，是个少年国君。
哀公元年，《春秋》记“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因为这个原因，这一年的郊祭改在夏四月的辛巳日举行。单看这件事，似乎并不奇怪。往前推一年，也就是定公十五年的春天，《春秋》记“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同样的，当年的郊祭推迟到夏五月的辛亥日举行。
《左传》讲：“国之大事，唯祀与戎”——邦国大事，不过是祭祀与战争而已。《论语》记“子之所慎，齐、战、疾”——孔子所慎之又慎的不外祭祀前的斋戒、战争和瘟疫。郊祭作为邦国极为重要的大事，鲁国为什么会连续两年出现“鼷鼠食郊牛”的“事故”呢？如果说定公十五年的“鼷鼠食郊牛”勉强算是天灾的话，哀公元年的“鼷鼠食郊牛”绝对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少年天子即位，鲁国“鼷鼠食郊牛”这场人祸，到底该记在谁的头上呢？
哀公元年，《春秋》中记载“冬，仲孙何忌率师伐邾”——当年冬，鲁大夫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这个仲孙何忌不是别人，正是早年由其父孟僖子托付给鲁国知礼名士孔子学礼的孟懿子。《论语·为政篇》记载有孟懿子问孝之事，孔子以“无违”作为回应。师徒二人，显然有一定程度的隔膜，孔子不好同孟懿子展开谈，事后同为自己驾车的樊迟谈到这件事。樊迟追问孔子——您讲的“无违”具体指什么？孔子回以：“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说到底就是生事、死葬、祭祀都不与礼相违。
最懂学生的莫过于老师了。孔子对孟懿子讲“无违”时，一定是洞察到了他有“违”的倾向。
哀公元年，孟懿子率领军队讨伐邾国。这件事显然不会是十四岁上下少年国君的主意，更不会是尸骨未寒的鲁定公的“遗志”。要知道定公十四年、十五年，邾隐公连续两次到鲁国行朝见之礼。定公去世后，邾隐公是《春秋》记载的唯一一个前往鲁国吊丧的诸侯国君。平头百姓都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这种奉事鲁国极尽于礼的邦国，鲁国怎么好意思出兵讨伐呢？
很显然，孟懿子带兵讨伐邾国不是鲁国公门的主意。这件事与鲁国公门利益相违，同时也与礼乐道义相违。
就是这么一件“有违”的事儿，偏偏就有孔子谆谆教以“无违”的孟懿子来操刀完成了。
鲁哀公的可“哀”，大概不止于他的“菾仁短折”，更在于像仲孙何忌这样的臣子的有意相违！“鼷鼠食郊牛”怪事的接连发生是个兆头，“仲孙何忌率师伐邾”则是另一个更明显的兆头。
（一）原文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齐侯，卫侯伐晋。冬，仲孙何忌率师伐邾。
（二）白话试译
哀公元年春，周历正月，鲁哀公即位，成为新任鲁国国君。楚昭王、陈闵公、随侯、许元公包围了蔡国。鼷鼠啃食郊牛角，改以占卜方式确定新的用于郊祭的牲牛。当年夏，四月的辛巳日，鲁国举行了郊祭。这一年秋，齐景公、卫灵公联合讨伐晋国。当年冬，鲁大夫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三）观义
哀公元年春，周历正月，鲁哀公即位，成为新任鲁国国君。鲁国的这一次权力更迭，相对较为平稳。《春秋》记“王正月，公即位”，旨在强调鲁哀公继位的合法性，强调此事符合周礼。
楚昭王、陈闵公、随侯、许元公包围了蔡国。被吴国几近灭国，慢慢恢复生机的楚国，开始在楚昭王的引领下，吞并周边的小国。“不修文德而有武功”——这样的发展思路，很难持久。
鼷鼠啃食郊牛角，改以占卜方式确定新的用于郊祭的牲牛。按照礼制，郊祭本该在三月底前举行，前有自己父亲鲁定公之丧，后有鼷鼠啃食郊牛角之事，鲁哀公自认为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郊祭的时间后移，用“卜牛”应该是郊祭后延这个“小算盘”的一环。
哀公元年夏，四月的辛巳日，鲁国举行了郊祭。先民以农业立国，最为讲究的便是时间维度上的合宜性了。《春秋》特别记载这次“郊祭”，是因为它违背了农时。顺应君王之意而违背农时，这样的事情不被君子所看好。
哀公元年秋，齐景公、卫灵公联合讨伐晋国。此时的晋国，内乱尚未平息。齐景公、卫灵公联合伐晋，旨在救助反叛晋国的范氏。
哀公元年冬，鲁大夫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定公末年，邾隐公频繁前往鲁国朝见鲁定公。遇鲁定公之丧，邾隐公第一个跑到鲁国吊唁。邾国奉事鲁国不可谓不极尽于礼，仍然迎来了鲁大夫仲孙何忌的军事打击。很显然，此时的国政，仍然掌握在三家大夫手中。仲孙何忌不是别人，正是孔子的弟子孟懿子。孟懿子学礼于孔子，作为鲁国强臣，为私利兴兵夺取邾国田土，显然已将所学的礼义抛诸脑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