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已经能够到三楼窗台。搬来这个小区三年,我从未注意过它如何生长,直到今天,一片叶子贴在玻璃上,脉络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我盯着那片叶子出神。春天的新绿还带着绒毛,像婴儿的掌心。风一吹,它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离开。也许它在等什么,或者只是累了,想在人类的世界里歇一歇。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围在树下,仰着头,伸长了手臂去接飘落的梧桐叶。接住了就欢呼,没接住就笑着追。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把叶子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眼睛里映出金色的光。
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样。那时候,梧桐叶是书签,是扇子,是给洋娃娃做裙子的材料。我们把叶子夹进字典里,等它变干变脆,散发出好闻的草木香。长大后才明白,我们收藏的不是叶子,是那个阳光正好、无忧无虑的下午。
一片叶子落在肩头。拿起来,叶柄还带着水分,叶面光滑得像打过蜡。放在掌心,它几乎占满了整个手掌。原来梧桐叶这么大,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我的手太小。
树是时间的另一种刻度。它站在那里,不说话,只用年轮记录风雨,用枝叶回应季节。而我们忙着赶路,常常忘记抬头看看——看一棵树如何从嫩绿到深绿,从枝繁叶茂到落叶归根,周而复始,从不抱怨。
又一片叶子飘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地上。它们离开枝头时没有挣扎,仿佛早就知道,飘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梧桐树还在长,明年会更高。孩子们也会长大,或许会忘记今天追逐叶子的下午。但没关系,树会记得。每片叶子都是它的记忆,随风寄出,等待某个停下来的人拆开。
我推开窗,让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