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铭泽是个很暖心的男人。
记得有一回天降大雨,我没带雨具,正站在原地犯愁。言铭泽从我身边经过,看出了我的窘迫,丢下一句 “等着我”,便一头扎进雨幕里。没多久,他竟特意折返,从家中取来雨衣送我。望着他大半截裤腿被雨水浸透、鞋面上沾满泥点的模样,心底悄然漫开一缕温热的感动。
后来学校推行信息化管理改革,要求为全年级学生搭建电子信息库,录入名单与成绩。身为计算机老师,这份重担落到了我肩上。那个周日,我自费在外的机房忙碌了一整天,总算将四百余名学生的信息逐一录入、整理、打印完毕。
可当我把成果交给年级组长时,才得知需要将公费生与自费生分类重新统计。连日的辛劳尽数白费,望着繁杂的工作,疲惫又委屈的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悄悄落了泪。
言铭泽撞见后,二话不说留下来帮忙。下班后他并未离去,陪着我守在机房一同录入数据。他本是英语专业出身,对计算机操作却十分熟练,还想出巧妙的方法简化流程,大大加快了进度。
还有一次,我强撑着病体上班,熬到午后只觉得头晕乏力、浑身发软。他的工位靠着暖气,格外暖和,我便挪过去稍作歇息,困顿之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朦胧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夹克轻轻覆在了我的肩头,是他悄悄为我披上的。

相处数月,这些细碎的温柔,让我清晰察觉到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别样情愫。但我也看得明白,他心里一直有所顾虑,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分寸。想来,他是不愿让这份心意,沦为一段无果的牵绊。
言铭泽的缺点也不是没有,还挺明显的——总爱围着新来的年轻女同事打转。
工作第二年,学校分来一位英语老师,模样清秀温婉,十分好看。
他三天两头找借口往人家办公室跑,殷勤得不得了,连来找我的次数都明显变少了。
我心里当然不痛快啦——哼,凭什么呀?我长得比那个新老师差吗?
那天在七年级办公室,让我撞了个正着。一推门,好家伙——言铭泽正和新来的英语老师吃早点呢,俩人竟然用一个饭盆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豆腐脑。
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什么情况?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中午,我特意打电话把言铭泽叫到计算机房,打算问个究竟。
他只是打着哈哈解释:“昨天我帮了她一个小忙,今天她买早点答谢我。”
“答谢?答谢到一个饭盆里去了?”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
言铭泽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地打趣:“我不是忘带了吗。要不…… 明天早上,我也凑过来用你的饭盆吃饭?”
当时我正端着水杯喝水,杯底还剩一点残茶,气得我一抬手就朝他泼了过去。
“吃你个头!”
可惜没能泼中。这家伙躲闪得飞快。
我暗自腹诽,喜新还不厌旧,泼他一下都算轻的。
这事过去没两天,他又来了。手里捏着个U盘,兴冲冲地跑到机房,说要练练Photoshop,让我给他找台装了软件的机器。
我以为他总算要干点正事了,顺手把桌案上那本刚买的Photoshop使用大全扔给他,说哪里不会自己查,我手头还忙着呢。

等我忙完手头的活,踱过去看他学得怎么样,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他正认认真真地把新来那位音乐老师的头像,往一套晚会的蓬松大礼服上拼接。我问他在干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觉得这套裙装特别适合那个音乐老师,想P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P你个大头鬼呀!前两天不还是英语老师小王吗?这么快就变成音乐老师小王了?你这中间无缝连接得也太丝滑了吧?
我正要板起脸来,拿“办公电脑严禁干私活”的话表示我的不满。他立马又是作揖,又是拱手,嘴里净捡好听的说,那股磨人劲儿,简直让人没法绷住脸。得,就这么着,我被他磨得没脾气,只好让他得逞。
结果,他不但顺顺当当完成了他的“大作”,还蹭了我在办公室里的彩色打印机,美滋滋地打印了两张,捧在手里瞧了又瞧。满意之后,便捧着那两页纸,欢天喜地地朝音乐教室跑去了。
转天在走廊里碰见他,我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你的好事成了,是不是该请我吃喜糖了?”
他原本还在翻手里的教案,闻言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什么好事?什么喜糖?”
“你昨天P图哄人家开心,这事儿还能有假?”
“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正色道,“昨天小王给我们班上课时被我们班学生气哭了。我这个当班主任的总得想法子哄哄不是?天地良心,真没有别的想法。”
那个瞬间,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好事。反倒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肯花时间去琢磨另一个女人的穿着是否合适,肯费心思把她和一套晚礼服P在一起,肯兴冲冲地打印出来捧到她面前——这背后的心思,他自己或许都不愿意承认。
他走后,我靠在门框上没动。我突然想起了他给苏若伊折的千纸鹤。一千只纸鹤,是他攒了很久的心意。而眼前这张P出来的图,不过是半个多小时的随手之作。
我说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对谁都愿意花心思;难过的也是这个——他对谁,都愿意花心思。但偏偏你又说不出什么,人家一个没女朋友的大小伙子接近一两个年轻女孩再正常不过。
说实在的,我还真吃不着这份干醋。我连说一句"你别对别人那么好"的立场都没有。我是有男朋友的,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
这事我谁也没说过。我不说,别人就只能靠眼睛判断——而我和言铭泽,看起来实在不像普通同事。我们一起唱歌、跳舞、聊天,下班一起骑车回家,时间一长,年级组的老师们都觉得我俩在谈恋爱。

有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姐更直接,跑来问我:“小古,你是不是在跟言铭泽搞对象呀?”
我连忙矢口否认。这事要是传到我妈耳中,她少不了要念叨我,叮嘱我注意言行举止。
老大姐接着又来一句:“要是没有,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怎么样?”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去。合着目的在这儿呢——先八卦,再做媒。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怎么这么关心人家的私生活呀?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我只能老老实实告诉那位大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谈了两年,连双方父母都见过了。
后来有段时间,我明显感觉言铭泽在刻意远离我,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我想,他应该是从别人那儿听说我有男朋友了。奇怪的是,我的心里竟泛起一阵失落。不得不承认,我心底满是惋惜 —— 我们终究是相遇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