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总是带着点执拗的凉。站在老房子的廊下,看檐角的水珠串成透明的帘,风过时便簌簌摇晃,像谁在檐外藏了串碎玉铃铛。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斜斜的天光。隔壁阿婆挎着竹篮走过,竹篮沿上搭着块蓝布帕子,边角磨得发白。"后生仔,来吃块米糕?"她掀开帕子,露出几块米白色的糕点,热气混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来,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看她往蒸笼里撒桂花的样子,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斜斜地落在她银白的发上。
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些,沿着砖缝蔓延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去年冬天在这里筑巢的麻雀,如今正领着几只毛茸茸的雏鸟在晾衣绳上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惊飞了停在月季上的粉蝶。
檐角的风铃忽然响了,是前几年旅游时带回来的玻璃制品,如今蒙上了层薄灰,却依然能在风里转出清脆的调子。那个海边的午后,浪花卷着贝壳冲上沙滩,卖风铃的老人坐在遮阳伞下,看远处的白帆慢慢变成天边的一点影子。那时以为日子会像帆影一样越走越远,却没想到,多年后会在故乡的檐下,被同样的风,吹起相似的怅惘。
阳光渐渐热起来,水珠从檐角滴落的速度慢了。阿婆的米糕在瓷盘里散发着余温,麻雀领着雏鸟飞进了老槐树的浓荫里。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树叶,脉络清晰得像掌心的纹路,藏着无数个寻常日子的印记。原来所谓故乡,不过是檐角的风、灶上的香、还有那些在时光里慢慢沉淀下来的,带着温度的琐碎。
风又起了,风铃叮当地响,晾衣绳上的衣裳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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