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觉得你需要涂脂荡粉,
因而从不用脂粉涂你的朱颜;
我发觉,或以为发觉,你的丰韵
远超过诗人献你的无味缱绻:
因此,关于你我的歌只装打盹,
好让你自己生动地现身说法,
证明时下的文笔是多么粗笨,
想把美德,你身上的美德增华。
你把我这沉默认为我的罪行,
其实却应该是我最大的荣光;
因为我不作声于美丝毫无损,
别人想给你生命,反把你埋葬。
你的两位诗人所模拟的赞美,
远不如你一只慧眼所藏的光辉。
梁宗岱译
我从不觉得你需要粉饰,
所以我不为你的美貌装潢;
我觉得——自以为觉得——你胜似
一个诗人所能献给你的词章:
所以我没有积极的颂扬你,
你自己在活着,即可充分证明
庸俗的鹅翎管如何的贫乏无力,
讲到才德,你是如何的头角峥嵘。
你以为这沉默是我的罪状,
其实哑口无言是我最光荣之处;
因为我保持沉默没有把美损伤,
别人想给你永生,却带来了坟墓。
你的一只亮晶晶的眼睛
比两个诗人的谀词更有生命。
梁实秋译
事先声明:本人将逐一解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而在这个系列,笔者将自称为L先生。
L先生评:本诗紧接上一首,对象是一位身份高贵的人。从目前来看,诗人写作十四行诗的原因之一,是为了歌颂一位身份高贵的人,并作为这个人的御用、专属诗人,但现在出现了竞争者,诗人失宠了。
“我从不觉得你需要涂脂荡粉,因而从不用脂粉涂你的朱颜”:胭脂水粉是给那些自身条件不佳的人准备的,而“你”天生丽质,并不需要打扮。“你”行得端、走得正,因此“我”不需要用文字粉饰“你”,而是实事求是。
“你的丰韵远超过诗人献你的无味缱绻”:“你”的内在深厚,诗人的献词只是“你”的表面,“你”远远不止这些。
“所以我没有积极的颂扬你.......你是如何的头角峥嵘”:正因为“我”看出“你”是一个真人,内在和外表一样优秀,“我”不需要用文人的笔来美化“你”,“你”自己的实际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古今中外,掌握权势的上位者通常都利用一群文人,为他们歌功颂德、拍马屁,但“你”不需要。
“你以为这沉默是我的罪状.......因为我保持沉默没有把美损伤”:“你”认为“我”没有为“你”说话,没有赞美“你”,是“我”不喜欢“你”,不站在“你”一方,这是错误的想法。因为“你”每一步都走得光明正大,办事光明磊落,如果“我”再夸张的赞美“你”,就有些画蛇添足、让人恶心了。因此,“我”保持沉默。
“别人想给你永生,却带来了坟墓”:“把名字刻入石头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你的一只亮晶晶的眼睛,比两个诗人的谀词更有生命”:“亮晶晶的眼睛”,L先生猜可能是指,上位者的体察民情、明察秋毫、充满智慧的判断力、明辨是非的能力。“两个诗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取代“我”的诗人。“你”的实际行动,远比“我们”的赞美更得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