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程第一次怀疑自己身上的制服。
名单上写着陈砚秋,津浦铁路乘警,三年前殉职。可这趟车上登记的乘警只有他一个。若有人用陈砚秋的身份,就不在明面乘客表里。
最方便隐藏的位置,是乘务系统内部。
他重新查随车人员名册:车长、两名列车员、茶房、厨役、邮包押运员、行李员。邮包押运员已失踪,身份资料写得简单,姓名王顺,籍贯不详,临时调派。
王顺没有照片。
谢云程去问车长,车长说王顺是出发前一小时才替换上车,带着调派文书,印章齐全。
印章齐全。
这四个字在这一夜变得越来越可疑。
苏曼青说:“陈砚秋不是普通乘警。他三年前曾押送一批难民北上,途中列车被军警截查,后来档案写他殉职,可同行的人都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采访过他的妹妹。”
“后来呢?”
“采访没登出来。”
谢云程看着她。苏曼青没有躲:“那时候我刚进报馆,总编说,这种事登出来,报馆会关门。我听了。”
她说得平静,眼圈却红了。
每个人都带着一个没登出来的真相上车。
他们找到王顺的铺位,里面只剩一件旧铁路制服。衣领内侧缝着一块布,布上用褪色墨水写着:陈砚秋。
谢云程把制服摊开,发现袖口内藏着一枚半月孔票钳。
所有线索似乎终于指向一个人:王顺,或者陈砚秋。旧车票、暗门、消失路线,都可能是他做的。
朱绍钧得到消息后立刻下令搜捕王顺,并宣布:“此人冒用殉职乘警身份,涉嫌谋害多名旅客。”
“没有尸体。”谢云程说。
“失踪就是谋害。”
“那你为什么不说他们是逃了?”
朱绍钧看着他:“逃亡者也该抓。”
这句话把他的立场彻底暴露。
列车过宿州时,茶房来报:有个孩子在三等车厢看见“王顺叔叔”从车底爬上来,身上全是煤灰。
谢云程赶过去。孩子躲在母亲怀里,指着车厢连接处,说那人给了他一颗糖,还说:“别怕,下一站就少一个坏人。”
谢云程问:“他往哪去了?”
孩子摇头。
他在连接处找到第五张旧车票。
背面写着:殉职。
这次票面姓名不是陈砚秋。
而是谢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