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站停靠七分钟。
谢云程不准三等车厢旅客下车,惹来一片骂声。有人赶着换车,有人怕误亲戚婚丧,还有人骂铁路局只会欺负穷人。
他让车长封住两端车门,自己带人搜车。
没有灰长衫。
邮包车查了,煤水车查了,厕所门板下沿也看了。卖茶的小童说没见人经过。列车员说车过丹阳后没有人擅自开门。可座位就是空了。
朱绍钧站在连接处抽烟,烟头亮一下,灭一下。
“谢乘警,”他说,“这种事按理该交军警。”
谢云程忍住不快:“人是在列车上失踪的,车没到北平前,我要查清。”
“你查什么?查一个三年前死过的人为什么又死一次?”
谢云程看着他:“现在还不能说他死了。”
朱绍钧笑:“年轻人总爱把话说得宽。”
镇江站重新发车后,车厢里的气氛变了。每个人都开始看邻座的脸,又怕被邻座看见。旧车票被谢云程收进证物袋,他反复检查票面。
票是真的。
三年前的旧票,检票孔在右上角。可今晚这张票上多了一个新孔,孔边干净,像刚刚打下去。
他找来随车票钳,和自己腰间那把比对。孔形不同。列车员的票钳是梅花孔,旧票上的新孔却是半月形。
“车上还有谁有票钳?”谢云程问车长。
车长说:“乘务长、查票员、邮包车押运员都有,但孔形都登记在册。”
谢云程要查登记。车长面露难色:“朱长官带的人也有临时通行钳,不归我们管。”
谢云程看向二等车厢方向。
车过常州前,第二件事发生。
这次消失的是一名女学生模样的乘客,坐在二等车厢,短发,戴圆眼镜,登记姓名李婉。邻座说她一直在读书,书名是《新女性》。她去了一趟盥洗室,再没回来。
座位上同样留下一张旧车票。
背面写着:枪决。
朱绍钧赶到时,脸色比第一次冷。他翻看证件,低声吩咐手下:“查女性通缉和处决名单。”
谢云程注意到,他说的不是失踪名单,而是处决名单。
半小时后,记录查到。
李婉,原名可能为林素珍,三年前因涉嫌运送违禁宣传品,在徐州被军法处枪决。档案中有处决签字,但没有照片。
谢云程听见邻座老妪喃喃:“死过的人,还能上车?”
无人回答。
夜车继续向北。
谢云程走到李婉的座位前。座位上还放着那本《新女性》,书页夹着一片干花。他翻开,里面有一行小字:
人若在纸上死了,路上还算活人吗?
他猛地合上书。
这一刻,他意识到两起消失不是终点,而是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