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消失的人叫吴景堂,身份是药材商。
他本来坐在餐车靠门的位置,灯暗前还在和伙计争一味川贝的价。灯灭不到十息,灯亮后,人没了。茶还在,账本还在,桌下皮箱也在。
旧车票上的日期是两年前,路线是蚌埠至济南。
谢云程翻协查簿,找到了吴景堂的死亡记录:病亡,时疫期间死于济南仁和医院,遗体由同乡会代领火化。
三个人。
三张旧车票。
三种死法。
他们都在档案里死过一次。
朱绍钧这一次没再旁观。他带军警封了餐车,命令所有人交出证件。谢云程阻拦:“列车治安程序应由乘警先查。”
朱绍钧冷声道:“你查出什么了?查出死人会坐车?”
“至少他们不是凭空消失。”
“那你找给我看。”
这话像一记耳光。谢云程脸上发热,却不能反驳。
搜查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果比失踪更让人不安:吴景堂的皮箱里有两套路引,一套写吴景堂,一套写周存义。两套都有地方印章,但纸张新旧不同。夹层里还藏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吴景堂和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替身?”车长惊道。
谢云程摇头:“也可能是兄弟。”
苏曼青在旁边说:“也可能是一个人的两次活法。”
朱绍钧看她:“苏记者,你话太多。”
“我靠话吃饭。”
谢云程把照片收起,开始重新看三张旧车票。每张票都有半月孔,每张票背后都有死因,却没有血迹、没有威胁字句,也没有勒索。它们不像凶手炫耀,更像某种标记。
标记什么?
死过的人?
列车过了徐州,寒意更深。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站灯像孤魂。
谢云程巡到邮包车时,发现门锁上有新划痕。邮包车按规定只有押运员能进出,里面装邮件、公文和少量贵重包裹。押运员说灯暗时他一直在车内,没见任何人。
谢云程蹲下看门槛,灰尘上有一道拖痕,很细,像有人从门底塞过什么。
他抬头,看到车厢顶侧有一块通风板松动。
还没来得及检查,朱绍钧的手下赶来:“长官请你去头等包厢。查到一个证件不符的。”
谢云程赶到时,包厢里坐着一名老者,衣着体面,手里捻着佛珠。朱绍钧把路引拍在桌上:“姓名赵怀民,北平商人。可是徐州档案里,赵怀民三年前全家火焚,无一生还。”
老者脸色苍白,却没有否认。
他只问谢云程:“乘警先生,若一个人死过一次,第二次死,算不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