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程赶到邮包车时,门锁还在,押运员却不见了。
车厢里堆满帆布邮袋,空气里有纸张、麻绳和潮湿铁皮的味道。煤气灯摇晃,照出地上凌乱的脚印。邮袋后方,那块松动的通风板已经被卸下,露出一个狭窄暗口。
谢云程伸手探进去,摸到冷风。
暗口通向两节车厢之间的检修夹层,再往后是行李车。成年人钻过去很勉强,但不是不可能。
他终于明白,所谓凭空消失,其实有路。
“谁知道这条暗道?”他问车长。
车长脸色发白:“老列车员、邮包押运,修车厂的人……还有军警押运也可能知道。”
朱绍钧随后赶来,看见暗口,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你的死人会钻洞。”他说。
谢云程没有理他,转身问沈鹤年:“前三个人是不是从这里走的?”
沈鹤年闭口不言。
朱绍钧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名单在哪?”
谢云程猛地看向朱绍钧。
他没有说过名单。
沈鹤年也意识到了,脸色更白。
朱绍钧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刚才自己说的。”
“他说身上有名单。”谢云程说,“没说是什么名单。”
车厢里静下来。
朱绍钧看着谢云程,声音轻了:“谢乘警,你知道包庇嫌犯是什么罪吗?”
谢云程的手心出了汗。
他当然知道。他更知道朱绍钧有权在下一站接管全部可疑人员。规矩、印章、协查令全站在朱绍钧那边。
可半月孔、暗口、提前知道的名单,都说明朱绍钧不是单纯协查。
列车继续北上。下一站是徐州。
苏曼青找到谢云程时,他正在检查邮包车地板。她递给他一张折叠纸,上面是三年前徐州军法处处决名单的残页。
“林素珍确实在上面。”她说,“可处决那天,有人替她死了。”
“谁?”
“一个没有户籍的女佣。没人认领,没人追问。”
谢云程抬头:“所以李婉活着。”
“她若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这列车上。”
“你们在救他们?”
苏曼青没有直接回答:“有些人被写死,是因为活着会害死更多人。有些人被写死,是因为别人不想让他们说话。”
“你是哪一种?”
苏曼青笑意淡了:“我是写下来的人。”
徐州站的灯出现在远处。
朱绍钧下令,所有车门提前加锁,军警持枪守住连接处。
谢云程看着越来越近的站台,知道如果他再不作决定,沈鹤年会在徐州被带走。
而那个真正操纵旧车票的人,仍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