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全国高考作文题 ——全国卷（一）
今年高考全国统一卷的作文题目是，请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鼓书艺人》——老舍。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我爱这土地》——艾青。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赞美》——穆旦。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我们知道，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与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本题的三则材料均与抗战有关。《鼓书艺人》是老舍反映抗战时期传统艺人追求新生活的一部长篇小说。材料中的“他”即主人公方宝庆。面对受苦受难的孩子，他百感交集以致“开不了口”。既反映了他对孩子的疼惜，也展现了历史洪流中的一个普通人的坚韧与温情。艾青的《我爱这土地》，这是一首讴歌“土地”的诗篇。诗人以鸟自比，宁鸣而生，不默而死，“嘶哑的喉咙”抒发出诗人饱受磨难也依然对这土地爱得真诚，爱得执着的情感。《赞美》是穆旦诗歌中的一句，“一个民族已经起来”直接指向民族新生，意思非常清晰。值得考生注意的是“我”“你们”“带血的手”；“我”“你们”都是民族群体的一部分。而“带血的手”这一意象，寓指“起来”过程中的艰辛抗争与不屈的精神。
我们也知道，《鼓书艺人》中 “开不了口” 的细节，恰似老舍文学世界的精神隐喻。作为京派文学的代表，他擅长以 “含泪的幽默” 书写旧时代的小人物的生存困境。在抗日战争的背景下，鼓书艺人方宝庆的沉默，既是传统文化在现代性冲击下的失语，更是底层艺人对家国破碎的痛彻隐忍。这种 “沉默” 并非是麻木，而是老舍式的现实主义的深刻表达。用看似平静的笔触，勾勒出整个民族在历史转折点的集体焦虑。“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是艾青对文学使命的庄严宣言。作为中国现代诗歌的 “土地诗人”，他的笔下永远都涌动着对祖国的炽热深情。《我爱这土地》创作于 1938 年的武汉会战时期，当国土沦丧、生灵涂炭，诗人以鸟自喻，即便喉咙嘶哑也要发出抗争的啼鸣。这种 “呐喊” 突破了个体的哀婉，升华为整个民族的精神号角。正如他在他的《诗论》中所言：“诗必须饱含思想，但思想必须被血液所滋养。” 而穆旦的《赞美》将文学叙事推向了一个新的维度。“带血的手” 与 “民族已经起来” 的并置，展现出了现代主义诗歌的张力美学。作为九叶派代表诗人，他擅长用复杂的意象来解构传统的抒情，在 “血与火” 的撕裂中重构民族精神。尤其是在这抗战后期的中国，国家正处于从 “救亡” 到 “新生” 的转折点。它的诗歌恰如时代的一面镜子，既能看见战争的创伤，更能梦见听见觉醒的强音。这种 “觉醒” 不同于传统文学的乐观主义，而是带着存在主义的思辨色彩。他笔下的 “拥抱” 充满痛感，却蕴含着凤凰涅槃的力量。正如有学者所言，他的诗 “在苦难中发现精神的钻石”。当然文学中的觉醒，不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带着历史阵痛的重生。
可以说，从个体到民族的三重变奏的三则材料所构成的递进链条，正是暗合了中国现代文学的精神演进史。上个世纪 30 年代的老舍，在传统文化与现代性的碰撞中，书写了沉默中的困境。40 年代的艾青，在民族危亡时刻发出抗争的呐喊。同一时期的穆旦，则以现代主义的笔触，预见了一个民族的觉醒。这既是三位作家的创作轨迹，也是百年中国从 “隐忍” 到 “担当” 的一部精神史的缩影。我想，考题的目的，本质上也是对考生的一次文学的启蒙，让考生在老舍的 “沉默” 中理解苦难的重量，在艾青的 “呐喊” 中感受到信仰的力量，在穆旦的 “觉醒” 中触摸新生的希望。
也可以说，对于高中语文教学而言，还启示了我们，文学教育不应止步于词句解析，而应引导学生在文本中看见 “人” 的命运与 “国” 的兴衰。当学生能从老舍的胡同里听见时代的叹息，从艾青的土地上看见民族的伤痕，从穆旦的诗句中读出觉醒的力量，文学便就有了真正完成对灵魂的塑造。这或许就是高考作文题隐藏的深层密码。他们让文学成为了照见家国情怀的镜子，也让文学真正成为了叩击时代的钟摆。
只是当沉默，呐喊，觉醒的精神链条，遇上了高考题时，并将老舍，艾青，穆旦三位不同时代的作家置于同一话语场域，这不仅是对考生审题能力的考验，更是一场横跨现代文学百年的精神对话。我们能透过文学文本的肌理，得以看见一个民族在困境中淬炼出的灵魂轨迹。所以我说，这种命题的设计，让文学不再是孤立的文本，而是串联起历史，现实与未来的一条精神上的长河。
可能大部分考生对老舍和艾青该有些印象，对穆旦就比较陌生了。问题就在于，老舍人尽皆知的生命悲剧，太容易成为一种作文主题的误导。聪明的考生，大概率会从三句话的字面表述中，领会到积极意义和家国情怀的大格调。假如考生有足够的阅读积累，知道三句话都是作者早年的对旧制度的抗争和呐喊，都是对国家命运慷慨激昂的泣血之声，那么这一篇能拿高分的作文，大概率也就将会诞生了。
我喜欢今年语文的考题，是因为它既可以极大地激活考生们的活跃想象，也能充分打开写作的议题空间，又可以充分调动他们在学习和生活中积累的丰富经验，并能引导他们写出真情真意，来避免泛泛而谈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