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治疗:夫妻共谋互动方式。

第二次治疗:米纽秦的访谈

联结……又不联结

米纽秦反复对督导小组的学生们说,治疗师的基本职责之一就是在可能性方面挑战来访者,用扩展可能性的方式来批评他们。以下的逐字稿是米纽秦对卡洛斯和莉迪亚的治疗,用扩展他们看待自己和彼此的方式来挑战二人,将夫妻连接起来成为互补的关系,两个人彼此塑造对方。以下这段对话大概发生在治疗的中间阶段,探讨了两人的童年经历之后。

米纽秦:你觉得我没听见你说的话?

莉迪亚:我觉得你没听见我说的话?有一点吧,但是我觉得你解除了我的武装,好像你很难完完全全读懂我。

米纽秦:哦不,亲爱的。

莉迪亚:不?

米纽秦:你很容易读懂,你不是复杂的人。你很聪明,但不难读懂,相对较简单,因为你不喜欢复杂。所有事情都必须减少复杂性,你才能接受。所以我了解你不是复杂的人,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我可以接受这些理由,我能理解。做你的丈夫很难,做你的治疗师却不难,只要能帮助你理解复杂性也是好的就行了。

米纽秦未将莉迪亚的僵硬理解为自私,而是当作深陷其中、动弹不得的表现。他重新定义了罗思安眼中的颐指气使,使之变成对不确定性和复杂性缺乏耐受力。他褒奖她,夸她聪明;然后批评她,指出自己不像她的丈夫那样认为她很聪明。与此同时,米纽秦也告诉她,不确定性是好的,并要卡洛斯帮助她学着接受不确定性。这样,他将卡洛斯看作是能干的丈夫,可以满足妻子的需求。

莉迪亚:是吗?

米纽秦:是的,不确定也是必要的。当你来到十字街头,也许两条路都是对的。你想让卡洛斯变成简单的参数。(对卡洛斯说)为了让她接受你,你得非常简单,这样她就能观察你了。你是复杂的人,你的生活也很复杂,你来自不同的文化。

莉迪亚:(对卡洛斯说)不,我不能再给你更多时间了。我告诉过你,我想要白纸黑字,我们到底要怎样,这事我留给你做主……

卡洛斯维护莉迪亚,反对米纽秦的说法时,米纽秦重构了卡洛斯维护和谐的愿望,视之为一种力量。莉迪亚试图以对等的姿态进入对话时,米纽秦指出她的僵化想法,把夫妻俩的基本关系定义为,她造成了他的沉默。

米纽秦:莉迪亚?

莉迪亚:什么?

米纽秦:你说得太多了。

莉迪亚:是的,我说得太多了,整天唠唠叨叨。

米纽秦: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说得太多,他就会说得更少?他造成了你的唠叨,你明白这个意思吗?你造成了他的沉默。

莉迪亚:也许吧。

米纽秦:你知道,我是个观察者。你造成了他的沉默,因为你说啊,说啊,说啊……

莉迪亚:米纽秦博士,这是我们第十遍说这个了,第十遍。

米纽秦:我只看到一遍,所以我不太明白。

尽管人们能够意识到他们是彼此相连的,但他们通常意识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如何塑造了对方的回应,而这又反过来如何塑造了自己的再次回应。对相互性和循环性的认识是一种系统观点,能够将个体的行为转变成关系的模式。之前的治疗中,米纽秦已打下了基础,莉迪亚和卡洛斯非常紧密地彼此相连,一直不断地塑造着彼此在关系中的所作所为。既然他们能彼此塑造,他们也能彼此改变,塑造不尽相同的对方。

莉迪亚:十遍了。

米纽秦:请停一下,你喜欢这样的对话吗?

莉迪亚:不,我不喜欢。

米纽秦:你想改变吗?

莉迪亚:我根本就不想有这样的对话。

米纽秦:我只是在问你,如果你不喜欢它,你想改变吗?改变这样的对话,我的意思是改变对话

莉迪亚:是的。

米纽秦:这很容易。

莉迪亚:请告诉我如何改变,请告诉我。

米纽秦:我是在告诉你,可你不听。

莉迪亚:我在听。

米纽秦:不,你没在听。我已经告诉你了。

莉迪亚:你说别再这样说话了。

米纽秦:要留出空间。

莉迪亚:多大空间?

米纽秦:不,留出空间。

莉迪亚:米纽秦博士。

米纽秦:(对卡洛斯说)等等,等等,等等,请回答。请用她听得到的方式回答。说吧,你觉得自己受她控制吗?你觉得她是个非常喜欢控制别人的人吗?

卡洛斯:我不觉得受她控制,但她的确非常喜欢控制人。

米纽秦:你觉得她试图控制你吗?

卡洛斯:有些时候,是的。

米纽秦:你没有听懂她的话。你们俩很相像,关键是她想要什么,就必须马上得到。而你来自南美文化,会说:“等到明天吧。”我了解你的文化,我也来自那里。但莉迪亚不能理解这些,因为明天可能会……

卡洛斯:太久

米纽秦:太久了,所以她那么做时,你觉得她想控制你,你的回答是正确的。

罗思安试图用抽象的挑战来改变这对夫妻(改变,但我并不是在告诉你们如何相互联结),而米纽秦则找到了帮助他们成为彼此的治疗师的办法。尽管他认为莉迪亚需要改变,却以跟卡洛斯谈话的方式来表达,卡洛斯要如何成为这样的人,来确保她的改变。他们是两个个体,却是两个身处复杂戏剧中的个体。

你说:“别控制我。”但是,她不是想控制你,她只是想要安全感。这是一种需要,她不是想控制你。她是想控制自己的焦虑。你能向她保证吗?她需要你的保证:“你,我的老公,亲爱的老公,请为我做点什么吧。”这才是她想说的。她用一种糟糕的方式说,但这才是她真正的意思。我是像你妻子这样的人的翻译,所以我替她翻译给你听,

你能告诉她“请相信我”吗?

卡洛斯:我能。

米纽秦:她不是在控制,你满足了她的需要,但你不会让她控制你,因为你不喜欢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卡洛斯:我明白。就是如果我们等一等,我们花几分钟再想想,而不是直接回应、冲口而出,也许情况会好很多,也许我会看到她那么说也有道理。

米纽秦:她在对你说:“我需要。”但她不说:“卡洛斯,我需要”,她说的是“卡洛斯,你错了,我要控制你。”而你不喜欢这样,你是对的,这让人不好受。

卡洛斯:是的。

米纽秦:你能帮她吗?

卡洛斯:当然,我能帮她。

米纽秦:你的责任重大,你的工作是给她提供一根拐棍,你将成为她的一根拐棍。

卡洛斯:一根拐棍?

米纽秦:是的,她需要依靠着你。

卡洛斯:她可以依靠我。

米纽秦:但她不知道这件事,这是你的责任。她要感觉到她自己和3个孩

子都可以依靠你。母亲对孩子的

看法与父亲的不同。

罗思安挑战这对夫妻,特别是莉迪亚的做法,源于她眼中的莉迪亚过于武断,这给她带来了挫败感和反感。米纽秦却找到了另一种办法使他们彼此联结,他并不将莉迪亚的行为视为冒犯,而是她与人建立关系的方式。

卡洛斯:当然了,我同意,她想知道她是安全的。我从心底里知道,我绝不会让孩子们受苦。如果孩子们不受苦,她就不会痛苦。因为她是孩子们的妈。

莉迪亚:我在受苦。

卡洛斯:如果孩子们不受苦……

米纽秦:请等等,她这么说的时候,你没有领会。让我借给你些词儿吧。

卡洛斯:好的。

米纽秦:问她:“你为什么受苦?”问她这个。要知道,我想借给你这句话,你可以拿走它。

卡洛斯:好的。

米纽秦:问她为什么。

卡洛斯:你为什么受苦?

莉迪亚:因为我很担心。

米纽秦:这不是很有趣吗?你要知道让她放心是很不容易的,你要知道这个。

米纽秦:(对莉迪亚说)所以,有些事你错了,你不能接受不确定性。他不成熟,你也不成熟。所以你们俩都需要成长,很多很多的成长。(对卡洛斯说)你需要学习,对她而言放松下来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只要放松下来就好。她被包裹得太紧了,她太紧张了。所以你跟她争吵的方式非常好,你说:“好吧,我是在高声说话,因为我不想吵架。”但是你得明白,她并不想控制你,她想控制生活,却做不到。她不能控制生活,你可以帮她吗?

卡洛斯:哦,我会尽力帮她的。我觉得她需要的是我们尽力做好我们能控制的事;但有些事是我们无法控制

的,我也无法强迫她改变。

米纽秦:不,你有办法。夫妻会彼此改变,总是这样的,一直是这样的。我已经结婚60多年了,因此知道,我妻子改变了我很多,我也改变了她很多。这次治疗有一个小时了,你也有所改变。你非常地灵活,你告诉她你会做让她满意的事。你说,如果她需要什么来放松,你就提供给她。这真的非常好,在这一小时里也的确发生了。你做到了,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反正我注意到了,你注意到了吗?

莉迪亚:嗯……哦……米纽秦:你注意到了?

莉迪亚:是的。

米纽秦:因为你变得比他更灵活了,你做到了,你真棒!

卡洛斯:你看到了我的灵活性,而我在想。我需要做更多的事,及时地行动。

治疗师运用的基本工具之一就是重构。在这次治疗中,米纽秦将控制重构为紧张,之后夫妻俩就可以帮助彼此放松了。他也指出了夫妻的互补性,却没有引起阻抗。妻子对丈夫不满,但仍做这做那,因为丈夫喜欢她这么做。夫妻的共舞维持了他们的症状。在治疗即将结束之际,米纽秦向他们指出他们是如何相互依赖对方的。

米纽秦:好的,太好了。她是位紧张的夫人,你需要帮她放松。并不是她想控制你。你可以放心,她不能控制你。她不能控制生活,你得多等等她,希望她长大些,她需要长大。

卡洛斯:是的,你需要长大一点儿。

米纽秦:现在,你看真相是这样的,你不想她变得太多,因为你喜欢她为你做这做那,你知道自己喜欢她照顾你,她应该为你做这做那。你知道自己喜欢这样。所以我明白你为什么选择莉迪亚了,因为你需要有人来保护你。

莉迪亚:而我会这么做。

米纽秦:你会的,我知道。

卡洛斯:我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我。

米纽秦:我认为你需要,你知道,她是个非常有保护欲的人。

卡洛斯:她是的,她也需要有人来保护。

米纽秦:这也是对的。

卡洛斯:我会保护她的,但她有时候不接受保护。

莉迪亚:是这样,是这样的,米纽秦博士。

米纽秦:你觉得跟我学到了些什么吗?

卡洛斯:当然了,我相信、我认为,跟你学到了一些东西,让我有机会变得更细心体贴,做个更好的听众,更敞开胸怀、听取意见,而不是仅仅盯住她想控制我这件事不放。

我们学到了什么?

本章探讨了距离的议题,即治疗师需要与来访者距离多近或者多远才是适当的位置。罗思安希望远离中心位置,但她对这对夫妻的困境,特别是对妻子的行为产生了情感反应,导致她失去了距离感和广阔的视野,被这对夫妻的冲突关系带来的焦虑所裹挟。米纽秦则能够与夫妻俩融入,同时保持远离中心的位置。

作为治疗师,罗思安在治疗伊始就犯了一个错误,也许是因为她急于要做些什么,没等卡洛斯出现就开始了初次访谈。这给了莉迪亚一个机会来表达她对卡洛斯的挫败感,却没有给治疗师机会来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相反,她聚焦于看似“愤怒”的个体。

米纽秦在双重层面上与家庭融入,他让他们知道,自己虽然老了,却是精神病学教授和老师,这让他立足于权威的位置。然而他又是个“不确定的专家”,因为他告诉他们,会“试着帮忙”,这是他所能提供的最佳表现了。他不做承诺,但满怀希望地期待治疗有所收获。

外化症状

这对夫妻最初前来治疗时认为卡洛斯是病人。他做决定时缺乏参与感,做事拖沓推诿,都被看成是问题所在。治疗师在外化症状上面的困难源于她的距离过近、莉迪亚对环境的反应方式(治疗师所认为的控制人格)等,这些都限制了治疗师从不同的角度看待莉迪亚和卡洛斯的能力。

米纽秦在督导中知道卡洛斯被认为是病人,在治疗中却聚焦在莉迪亚的童年经历上,她失去了很多,对跟谁生活在一起、在哪里生活感觉不安全(这些材料由于篇幅所限,没有出现在上文逐字稿中)。米纽秦向这对夫妻解释,童年经历类似莉迪亚的人常会感到焦虑,因此,实际上他一开始就解释了病因,而不像通常那样去除病因。他将这一特定的性格特点转化成她是一个怎样的人的标签。然而,这仅仅是转移问题之所在的前奏。米纽秦在督导安吉拉(见第七章)时说道,治疗师可以与某一个家庭成员探讨个人的议题,只要他心里明白,这仅仅是探索的一部分,稍后会扩展范围,将其他家人都包括进来。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