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厨房,还留着一口老式土灶台,青灰色的砖面被烟火熏得发黑,灶台上的铁锅边缘,覆着一层薄薄的锈迹,可每次想起它,心底就会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那是母亲用岁月和爱,熬出来的人间温情。
小时候我体质弱,一到秋冬就容易咳嗽,西药吃了不少,总不见根治。母亲听村里老人说,冰糖雪梨加川贝慢火煨着,喝上一个冬天,就能养好身子。从那以后,老家的灶台,就再也没断过烟火。
那时候还没通天然气,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蹲在灶台前生火。干柴遇着火苗,噼啪作响,浓烟常常呛得她直咳嗽,眼角泛着泪,可她只是抬手抹一把脸,依旧往灶膛里添柴,守着那口铁锅。灶火慢慢旺起来,雪梨的清甜混着冰糖的甜香,一点点漫出来,飘满整个小院。我趴在灶台边,看着母亲用勺子轻轻搅动汤汁,炉火映着她的侧脸,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却格外温柔。
她总说,小火慢煨的才养人,火大了,梨肉就老了,营养也散了。一碗雪梨汤,要煨上整整一个时辰,母亲就守在灶台前,一刻也不离开,时而添柴,时而搅拌,生怕火候过了一分。盛汤的瓷碗是家里用了多年的老碗,带着淡淡的温凉,母亲会吹凉了再递到我手里,看着我一口口喝完,嘴角才会露出安心的笑。
后来我长大,去城里读书,住进了宽敞的楼房,家里有了精致的汤锅,再也不用蹲在灶台前生火。可我试过无数次,用电磁炉、电炖锅熬煮雪梨汤,却总也熬不出当年的味道。直到去年冬天回家,一推开门,又闻到了熟悉的甜香。母亲依旧守在那口老灶台前,佝偻着背,慢慢添着柴,炉火映着她花白的头发,身影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知道你要回来,提前给你煨了汤,还是老法子,你喝着最顺口。”母亲笑着把碗递给我,热气模糊了我的双眼。原来,我怀念的从不是雪梨汤的味道,而是灶台前,母亲守了我无数个日夜的温情,是她藏在烟火里,从未言说的深爱。
那一口老灶台,燃着的是烟火,暖的却是我整个岁月,这份爱,平凡又深沉,足以伴我走过所有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