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四十七)

高雨静和莫一鸣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餐,分开后,她回到租的房子睡午觉。

听到门响,知道是曲攀媛下班了。她们两班倒,上午班和下午班。

“高雨静,你老实交代,上午和谁逛商场呢。我瞅了半天,就是你!抵赖都不好使。”曲攀媛咕咚了两口水,就开始盘问。

“你猜。”高雨静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欲遮住自己无处安放的表情。

“反正看那个背影,不是我熟悉的人。你真是地下活动啊,几时带回来,我和齐慧姝给你把把关。你这眼神容易走火。”说着曲攀媛咯咯地笑起来。都谈恋爱了,也该轮到高雨静了。高雨静这个在她眼里像原始人一样的女生,看着令她着急。

“我要说实话了,怕你们俩吵我。唉,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谈恋爱,撒娇卖萌乖,我一样都不会。你们都会,就我教都教不会。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就这么着了吧。”

“你不能把自己搞得像钢铁女战士一样,这样男人就没有保护欲了。你看,打个比方,就我这水,它是一瓶新的矿泉水,如果李扬在旁边,我绝对要说,哎呀,李扬,我扭不开瓶盖,你帮我打开一下呗。”

“哈哈哈――”高雨静抱着被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信不信李扬白你一眼,说长得白白胖胖,像个蚕宝宝,连个瓶盖都拧不开,要你何用?!”

“他敢?他保证屁颠屁颠的,拧开,递到我手上。这叫风情,风情,懂不懂?”

“哎呀,你杀了我吧,难度太大了。攀媛,我实话跟你说吧,那个你看到的人,是一航的哥哥,莫一鸣。”反正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雨静也不打算瞒了。

“罗典典介绍的?”曲攀媛很吃惊,微张着嘴僵在那里。

“嗯。”

有半分钟的沉默。

“老高,这个我保留意见,你觉得好就好,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屋里的气氛,似乎冷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四月份的自修考试结束后,高雨静总算舒了一口气。总共17门课,已经过了十门了,如果这次两门过了,就离目标更近了一步。革命尚未成功,高雨静仍需努力。

“下班了,到江边来吧,我们去吃烧烤,庆祝你考试结束。”高雨静收到莫一鸣的短消息时,夕阳正一点点西沉。

春风拂面,她穿着针织衫,精神抖擞地顺着大道往江边走。

“你不是前天才过来吗?怎么又过来?你怎么知道这个烧烤店的?这是我们同学发掘的宝藏地方,味道很好的。”

“我听罗典典说的。”莫一鸣从第三个问题开始答。

“这蹄子胳膊肘拐得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时间……时间过得太快了。”

高雨静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应灵敏了一把。“三毛”烧烤店就在江边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很多人闻香而来。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但我先申明,我真的没别的意思。”等待食物上桌的空隙,高雨静没话找话。

“什么问题?”

“典典说你跟前一个朋友分手后,有五年陷入在情绪里无法自拔。我很好奇,你上一段那刻骨铭心悲伤逆流成河的感情。”

“哪有那么夸张,前一两年是没心情谈感情,后几年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当时分手后,回家睡了三天。”

“睡三天?那也是重创。”高雨静嘴里呷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长地说。

那时,公司正是蓬勃红火的几年,招了好几批临时工。和莫一鸣分在一台机器工作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来自下面县市,叫姚子青。姚子青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隔着机器,姚子青喜欢偷偷瞄莫一鸣。莫一鸣话少,眼神不经意碰到姚子青的目光,她就迅速垂下头。

“姚子青,你是不是喜欢莫一鸣啊?”旁边另一台机器的嫂子是过来人,什么小伎俩能逃过她的眼睛?她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地问。姚子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红着脸继续做事。

莫一鸣只当是玩笑话,不过对新来的姚子青倒是多了几分关注,她的眼神灼热又闪躲,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莫一鸣擦洗机器时,看到放工具的小格子里压了一张千纸鹤。他随手准备扔进垃圾桶,不料瞥见千纸鹤尾巴上有一串整齐的数字:1314520。没有署名,他突然想起姚子青休息的时候,坐在凳子上叠纸片,难道是她放的?

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隔层纱。姚子青看着像个闷葫芦,内心可有主意。下班后,她主动约莫一鸣去江边的草坪上去纳凉。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成了男女朋友。

“我表姐给我在市区介绍了一份工作。旺季过了,这里临时工也要遣散的。”姚子青在宿舍收拾好了衣物,跟莫一鸣告别,就去了市区。

莫一鸣休息时就去市区找姚子青,开始两人还一切照旧,什么话都聊。慢慢地,莫一鸣感觉到姚子青跟他在一起,似乎没什么热情了,话语像高原上的氧气,愈来愈少,偶尔开腔了,也是心不在焉。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姚子青想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他上班时六神无主,等不到休息日,下班后买了零食和水果,去看姚子青。正要敲门,出租屋里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还有姚子青娇嗔的声音,那是莫一鸣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他脸上青筋暴起,手里的塑料袋捏出了声响。

“你怎么来了?”姚子青开门时就看到了脸色难堪的莫一鸣。

“准备来看看你的,屋里是谁?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把我当猴耍吗?”

“本来是想告诉你的,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是我表姐给我介绍的,一个开大货的司机,其实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未来。我们不如现实一点,分手吧。”

“姚子青,你,你有过真心吗?”莫一鸣声音哽咽,眼睛潮红,把水果和零食掼在地上,红润的苹果接二连三跑出来,滚了一地。

说喜欢就喜欢,说不要就不要,我他妈是一块抹布吗?面对着刚刚二十出头的姚子青,他一筹莫展。莫一鸣转身疾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单薄成一片枯黄的树叶。深秋的风,似乎可以把他卷起来,吹到不知名的地方。

烧烤端上来了,孜然的香味蛊惑了他们饥肠辘辘的胃腹。

“先吃吧,饿了。”莫一鸣递给高雨静一根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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