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是屋檐下一双旧布鞋,
沾着春泥,沾着稻香,
沾着母亲唤归的尾音,
一沾就再也甩不掉。
从前,
是煤油灯在窗棂上打盹,
墙影晃成一座山,
我把纸船放进墨色的夜里,
它载着一颗糖,
驶向哥哥的枕边。
从前,
是井水拍打铁桶的清晨,
父亲把咳嗽系在辘轳上,
吱呀一声,
阳光像碎银撒满院子,
也撒红了他裂开的虎口。
从前,
是晒谷场的风,
掀起新稻的浪,
我们躺在浪里,
数云朵像数零钱,
数到夕阳也变成一枚铜板,
叮当作响地落进
那双望着远方的眼。
从前,
是邮差骑绿的自行车,
把远方刹停在村口,
外婆把思念折成三角,
塞进我书包的暗兜,
那重量至今
没有减去半两。
从前,
是黑白的合影,
是雪落无声的戏台,
是鞭炮炸开的一团红纸,
是雪地里
一小串
很快被新雪填平的脚印。
从前,
是再也回不去的归途,
却也是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
永不熄灭的
灯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