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40:哀公十二年·葬礼背后的权力暗战
哀公十二年,《春秋》记“五月甲辰,孟子卒”——五月的甲辰日,吴孟子去世。
《论语·述而篇》中,陈司败同孔子讨论过“吴孟子”的问题。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鲁昭公算不算知礼?孔子以“知礼”为回应。
事后,陈司败对巫马期说,看来孔子也不免于俗,他心中大概也有党同伐异的情结。鲁昭公娶于吴之同姓,为掩盖于礼相违的事实,世人称之为“吴孟子”。这样都算是知礼的话,还有什么是不知礼的。巫马期把陈司败的说法转告给孔子。孔子说:“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我”孔丘真是有幸啊,一旦有些过错,马上就有人帮忙指出。
很显然,孔子宁愿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以臣子身份在外人面前指责自家国君的不是。
《左传》记载吴孟子的葬礼:死了没有发讣告,所以不称夫人。安葬以后没有回到祖庙号哭,所以不说葬小君。孔子参加了吊唁,到了季氏那里,季氏不脱帽,孔子除掉丧服下拜。
很显然,吴孟子葬礼上的季氏同意陈司败的观点,认为“昭公不知礼”。所以,不以国君夫人之礼对待吴孟子的死丧之事——对死者不脱帽。这里的季氏是谁?正是季康子。季康子的父亲季孙斯同鲁昭公发生矛盾,鲁昭公被迫离开鲁国,并最终死在晋国的乾侯之地。换句话讲,季康子不以夫人之礼对待吴孟子,绝不是出于什么礼制、礼数,而是有一份私心裹挟其中的。
从另一个角度讲,孔子之所以认为鲁昭公“知礼”,并不是因为鲁昭公做事没有瑕疵,而是于臣子而言,“臣事君以忠”才是最大的礼。倘不能“事君以忠”,哪里还好再谈什么知礼不知礼的问题。孔子希望从自己做起,通过自己的“事君以忠”,带动鲁三家大夫“事君以忠”,甚至影响鲁国国君“君使臣以礼”,最终在鲁国率先恢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礼之用,和为贵”态。
反过来看陈司败的观点,所能引发的只能是季康子的不以国君夫人之礼待吴孟子,只能是君臣之间的彼此指责,最终与“礼之用,和为贵”的宗旨相违。这样的“知礼”,讲求了又有什么用?
(一)原文
十又二年春,用田赋。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会吴于橐皋。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率师伐郑。冬,十又二月,螽。
(二)白话试译
哀公十二年春,鲁国开始施行按田亩征税的制度。当年夏,五月的甲辰日,鲁昭公夫人孟子去世。鲁哀公同吴国代表在橐皋之地会面。这一年秋,鲁哀公同卫出公、宋大夫皇瑗在郧地进行会面。宋国大夫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当年冬,十二月,鲁国蝗虫成灾。
(三)观义
哀公十二年春,鲁国开始施行按田亩征税的制度。宋国雍丘保卫战所使用的地堡式推进,吴、鲁对阵齐国的艾陵之战中的斩首三千,让东方诸侯国开始意识到强军之于强国的重要性。哀公十二年春,鲁国实施的这场赋税改革,本质上是为“强军”服务的。在吴国等国的裹挟下,鲁国这样的邦国也不得不发展军事以求自保。
当年夏,五月的甲辰日,鲁昭公夫人孟子去世。《春秋》记作:“五月甲辰,孟子卒”——五月的甲辰日,孟子去世。很显然,昭公夫人吴孟子去世,鲁国没有按照国君夫人的礼制予以安葬。鲁昭公出逃在外,死在晋国的乾侯之地。他的夫人吴孟子受牵连,未能按照国君夫人的规制进行安葬。《左传》记载:死了没有发讣告,所以不称夫人。安葬以后没有回到祖庙号哭,所以不说葬小君。孔子参加了吊唁,到了季氏那里,季氏不脱帽,孔子除掉丧服下拜。
鲁哀公同吴国代表在橐皋之地会面。经历吴、鲁对齐国的艾陵之战,鲁国成了吴国同东方诸侯国间的联络纽带。《左传》记载,这次会面,吴国希望重温之前的盟约,鲁哀公不愿意这样做,最终子贡出面,打消了吴国人的念头。这大概是礼义对暴力的最后一次勉为其难的惨胜了。
这一年秋,鲁哀公同卫出公、宋大夫皇瑗在郧地进行会面。东方诸侯国在鲁国的协调下,开始逐步和吴国这样的军事强国接触。
宋国大夫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雍丘一战成名后,宋国俨然成了个想打谁就打谁的军事“强国”。
当年冬,十二月,鲁国蝗虫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