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千古神方》 第六章,借刀锄奸
高玉清觉得他这话很奇怪,就说:“陈院长重用他不好吗,你跟他是好邻居好兄弟嘛。”“呸,什么好邻居好兄弟,我也就是说给他听罢了。”谷世文说,“他爹是我爹带日本人杀的,我爹是他本家侄子带人杀的。谷阚两家有杀父之仇,我怕他以后跟我为敌呢。”高玉清不以为然,说:“不会吧,我看他慈眉善目,不像小心眼儿。挺好的一个人。”
“什么挺好?”谷世文冷笑说,“他出身中医世家,在国军医院做过医官,手里还有他岳父传的神仙方,以后在这医院就是拔尖人才,陈厚忱会把他当宝贝待,我这副院长没准儿哪天就是他的。”高玉清说:“这你就想多了吧,他是中医,你是西医,不是一个行当,挨不着嘛。”谷世文说:“他中医的道业深着呢。我这西医又有什么?只要你想,你也能干西医。头疼发热,只要有症状,谁都看得出来,只要认得药瓶上的字,谁都会用药。中医那才叫诊病哩,看你的脸色,问问你的感觉,用手敲敲、摸摸就知道你有什么病。”高玉清说:“这个我知道,会看病还不一定会用药呢,我看中医的学问全在下药上。同样的病,用药不一样,效果大不一样。”谷世文说:“他过去也没多深道业,现在给人看病就靠那本《神仙方》呗。”高玉清说:“那可不一定。人家可是从小就学的,还得到亲爹真传,应当有点底子。再说了,中医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你眼红也没用。就算你也有本《神仙方》,你看得懂吗?”谷世文说:“正因为中医不好学,我才觉得以后他会成为我的威胁。再说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我能忘记,他会忘吗?”高玉清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就说:“这倒是,你的意思是……”谷世文阴险地笑笑:“他在外面前仇家。噢,就是大汉奸何长健,还有日伪派的人正在蕲城追杀他,想夺走他的《神仙方》呢。只要他们知道范景宏就是阚敬邈,阚敬邈就在济慈医院……”
陈厚忱料定范景宏出身中医世家,得到他的名医父亲阚耀宗和岳父李希城的真传,手里又有一本千古神书《神仙方》,中医道业一定很深,就对他另眼相看,遇到疑难大病常常请他会诊,济慈医院许多人都觉得奇怪,就这么个毛头小子,在陈院长跟前这么吃香,一定来头不小啊。
阚敬邈成了陈厚忱的红人,也就成了谷世文的心头大患,却偏偏成了高玉清的心中男神。她本来就有点水性扬花,但水性扬花的女人都喜欢长得帅气,见过世面,又有真本事的男人。她有事没事总向中药房跑,不是说她腰疼,让阚敬邈掐掐,就是说她腿酸,让他按按,再不就就说她肚子胀,让他揉揉,总是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向他传递信号。马如琴看在眼里,很为阚敬邈担心,就提醒他说:“范主任你可小心点,搞不清这是看上你了。她是啥人你也知道,可不能上她的钩啊。”
阚敬邈也已多少听到了人们对高玉清的非议,也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心思,就注意观察了她的面相,从她眼神看出一种寻常女人难得一见的淫荡之气,心想:“怪不得都说她乱哩,她这是有病了,是轻度的花心病了啊!有机会我真得给她摸摸脉,开点药治治。如若不给她调理,由她发展下去,世文哥一定会戴绿帽子。”
阚敬邈在想如何为高玉清治病,以防谷世文戴绿帽子,谷世文却搜肠刮肚地想坏主意,试图给李能透风送信,让他们加害阚敬邈,抢走他的《神仙方》,费掉他的一身功夫。一连三四天,他总在济慈医院门前转悠,希望李能他们再次出现,可他转悠三四天也没见到李能的影子。他心里一急,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借广告宣传的手段,把阚敬邈在济慈医院的消息散布出去,让李能他们看到,慢说范景宏还在济慈医院混了,恐怕他连小命也保不住。他这个副院长是管院务的,做广告揽生意是他职权范围的事。
谷世文很快拟好一则广告词:济慈医院常年有苏皖神医阚敬邈坐诊。阚敬邈又名范景宏,出身名医世家,曾为国军大医院大医官,掌握千古神方,医术高超,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他把则广告油印上百份,张贴到大街小巷,希望蕲城男女老少,连瞎子都能看到。
铃玉去观音战园看戏,半路上看到一群人围在路边墙下,唧唧喳喳地议论什么,好奇怪地走过去,发现墙上贴着济慈医院的广告,一看内容吓了一跳,心想这广告不是把敬邈和《神仙方》出卖了吗?她连忙揭下一张,带回家让阚敬邈看。阚敬邈觉得事情很严重,当即去找谷世文问究竟。谷世文愣了下,猛一顿足说:“看我这脑子,咋没想到汉奸李能追杀你呢?”阚敬邈问:“事情已是这样了,你看有办法补救吗?”谷世文说:“广告昨天刚贴出去,想必也没几个人看到,我马上派人全揭回来。”阚敬邈说:“也只有这样了。”他哪里想到,谷世文压根不想派人去揭广告,他正担心李能渡边看不到这广告呢。
谷世文的广告引起全城许多人关注,却恰恰没引起李能、渡边鲁雄的注意。马路边的树杆上,沿街房屋的墙面上,大街小巷的厕所里,到处都贴有不少小广告,招工的、招嫖的、卖野药,治大疮梅毒的,五花八门,李能、渡边一心追寻阚敬邈的行踪和《神仙方》的下落,哪有闲心留意街头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大医院小诊所、商定、澡堂子、戏园子一直是他们常去寻摸的地方。他们常去观音堂戏园了寻摸,何玲玉也常去观园子看戏,这就注定了有一天还会碰上。他们准备绑架何玲玉,逼阚敬邈拿《神仙方》交换。
阚家大院的两名家丁李铁、赵铜跟日伪杀手李能渡边住在同一家小旅馆里,他们天天见面,有时还互相点头打个招呼,只是李铁赵铜不知道,他们就是自己要对付的日伪杀手,李能渡边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是自己的夺命克星。
这天上午,李能渡边离开小旅馆,沿街溜哒着向观音堂戏园走,李铁赵铜也从旅馆出来,向观音堂溜哒。四个人都到了观音堂门前,互相点头打过招呼,都问观园里张望。李铁问李能:“兄弟到这有什么贵干?”李能说:“接人,我家太太在里面看戏呢,兄弟你呢?”李铁说:“我们也是,我家太太也在里面看戏。”他们都忽视了自己这话的漏洞,他们都是沿街溜哒来的,下人出来接主子连辆车也没有?
两人闲扯几句就分开了,仍然向戏园里张望。渡边在门口站久了觉得无聊,就向路边走去。李能忙问:“你干什么去伙计?”渡边说:“时间还找呢,那边那么多人围着看广告,我去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李能说:“看什么看,你不怕恶心?不是大疮就是梅毒,还有婊子卖身什么的,看了一会儿吃不下饭。别看。”“不看,不看。”渡边说着转了回来。
观音堂戏园散戏了,玲玉没出大门就看到李能、渡边站在门外,目光滴溜溜地向人群里搜寻。丁李铁、赵铜也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扫一眼李能他们。她从李铁、赵铜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就是那两个”,就快步向前走去,还故意回头看了眼李能渡边,把自己的面目暴露给他们。李能渡边果然看见了她,互相对视一下,就尾随着跟踪而去。
玲玉走出七八十步,刚想向胡同里拐,就被李能他们追上了。他们大喊一声:“站住!”就冲上去一人扭住她的一条胳膊,就向另一条小巷里拖。就在这时,李铁、赵铜飞跑赶来,扑上去一顿拳脚就把他们放倒在地。
街上的行人看见四个男人在为一个女人打架,纷纷围上来看热闹,有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的说:“娘婆两家打架呗”“是争风吃醋吧?”
“他们是多管闲事!”李能拼命挣扎着,手指李铁、赵铜大喊,“这女人是我老婆,生气跑出来的,我和兄弟要带她回家!”“放屁,你咋不说她是恁奶奶?”李铁劈嘴给他一巴掌,“你狗日的是汉奸何长健的副官,当俺不认识?”李能大声说:“你胡说八道,冤枉好人,我是生意人。你买东西不给钱还耍横打人,有理是不是?乡亲们都给评评理!”
“什么人在这聚众闹事!”一高一矮两名国军黄皮兵喊着跑过来。李能、渡边看见国军士兵,拨腿就想逃跑。李铁一把抓住李能不放,大声对高个子兵说:“俺是阚家大院的,他们是何长健队伍上的汉奸,到咱这刺探军情,让俺抓住了!”高个子兵看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汉奸?”李铁说:“他叫李能,是汉奸头子何长健的副官,俺认识他。”赵铜使劲把鲁雄按在地上,跟着说:“何长健投日咱都知道。这个是李能的同伙。前几年何长健的队伍在雁栖山打仗,好多伤兵住俺阚家大院养伤。俺天天见他们,扒了皮也认识他的骨头!”李能还想争辩,高个子士兵枪口朝他胸口一抵:“走,你们是人是鬼到地方再说!”
李能、渡边被李铁、赵铜一人扭住一个前面走,两个黄皮兵在后面用枪抵着押走了,围观的人一齐拍手喊:“好,好,抓得好,毙了狗日的汉奸!”
过了两天,《皖北救亡报》登出文章,说汉奸李能、日本探子渡边在蕲城被国军抓住,就地正法了。
谷世文试图借发广告向李能他们透露阚敬邈的行踪,却无意中帮了济慈医院和阚敬邈的忙,济慈医院的病人突然多起来,生意一下子火了。过去,阚敬邈隔三差五地被陈厚忱请去会坐诊。无论什么常见病、罕见病、疑难杂症,他的望闻问切,总是十掐十准,开方用药、针刺火灸,都像谷世文广告词说的,有如神助,药到病除,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现在,他的司药主任成了副业,神医、专家成了他的代名词,医院也因他而名声大振,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济慈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红火,挣钱多了,医生护士的薪水也提高了,大家感谢阚敬邈这棵摇钱树,感谢陈厚忱会识才善用才,也感谢谷世文会吆喝,广告做得好。全院医护皆大欢喜,陈厚忱却为此倒吸一口冷气,他对谷世文说:“世文你做这个广告,也不跟我说一声。前些日子,那广告要让李能那汉奸杀手看到了,范先生多危险哪!”谷世文故作悔恨状,说:“我只想医院的经营和为景宏扬名,把汉奸杀手那边给忘了。”阚敬邈却在跟前打圆场,跟陈厚忱说:“谷院长也是好心好意,只是做的草率了点儿,把我吹的也玄乎了点儿。毕竟他还是为咱医院招来不少病人。”
阚敬邈在济慈医院站稳脚跟,并借国军黄皮军之手,除掉了步步紧逼的杀手李能渡边,之后便觉得自己和《神仙方》终于安全了,唯一的心事就是那个伤残兵赵运奎了。赵运奎自从泰州回来,一直在蕲城街头要饭,阚敬邈隔三差五去找他一回,让他到家里来住,以后再慢慢帮他找事干,可是赵运奎不好意思老麻烦他,说他要饭习惯了,不想找事干。阚敬邈给他钱他也不好意果要,还说只是一面之识,欠不起这个人情。阚敬邈想,他在城里举目无亲,又无家可归,且只有一条半腿,如果就这样乞讨为生,这辈子就完了。一定要给他找个吃饭的地方,再想办法帮他娶个媳妇,过上安稳日子。
阚敬邈看到医院大门里里外外,一天到晚总是熙熙攘攘的喧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就去找陈厚忱说:“咱们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进进出出一片杂乱,我看该找个守大门的。”陈厚忱说:“是该找个把门的。你有合适的人吗?”阚敬邈随即把赵运奎情况说了。陈厚忱说:“这么说,还是个抗日英雄呢,咱应当照顾。你就让他来吧。”
赵运奎来当门卫后,工作认真勤快,不但把大门内外维持得秩序井然,而且每天早晚一次把院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陈厚忱对他满意,就千方百计照顾他,不仅给他安排了住处,后来知道赵远奎是阚镇小窝村人,跟他还沾点亲带点故,就对他更加照顾,托人给他说了个不错的媳妇,真让他过上了老婆孩子热坑头的好日子。
阚敬邈成了济慈医院的台柱子和摇钱树。他每天不是帮陈厚忱接诊,就是去中医科为住院病人复诊,调整方子,教病人如何服药,指导护士煎药、熬制药膏。陈厚忱对他越来越器重,医生护士们也都跟他套近乎,时常找他摸摸脉,扎扎针,按按穴位,哪里不舒服就找他开个方子,用他的方子吃药喝茶,总能收到神奇的效果。
玲玉每天不是看戏就是买菜做饭,这种日子很快就过腻烦了。她跟阚敬邈说:“你去上班了我一人在家闷得心烦,天天出去看戏,不干点有用的事,我就成废人了。”阚敬邈觉得也是,就说:“你做护士有经验,干脆去医院算了,想去中医科,还是想去西医科,我跟陈院长说。”玲玉说:“我在泰州是护理伤兵的,还是去西医科业务更熟些。”
阚敬邈先给谷世文说了。谷世文爽快地说:“那太好了,让李玲跟玉清在一起吧。妯娌俩还能互相关照哩。”
阚敬邈见谷世文爽快答应了,又去跟陈厚忱商量。陈厚忱高兴地说:“让李玲快来吧。这兵慌马乱的年头,国共两军总是碰碰撞撞,总有一天要打起来,仗一旦打起来,西医科难免要收治伤号,咱还真缺护理伤号的护士哩。”说到这里,想了想,向门外扫一眼,小声说:“范先生,谷世文这人好耍小聪明,我对他不大放心,你和李玲都防着他点。比如他做的那个广告,我总觉得他是对你不怀好意。”
阚敬邈觉得陈厚忱对谷世文误会了,忙说:“不会吧?他跟我是同乡,还叫我亲兄弟哩。”陈厚忱笑笑:“范先生,你太单纯了。做人不能恶,也不能太善良。你可不能能只顾干事,不留心身边人啊。”
阚敬邈好像没听懂他的话,没置两可也没多想,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阚敬邈就把玲玉带到医院上班了。谷世文看到玲玉,一下子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漂亮的女人。在他看来,高玉清白白胖胖,已经够好看了,可真这个李玲相比,就成了凤凰跟前的脱毛鸡。李玲这小女子不但胖瘦适中,身材凹凸美妙,而且皮肤白细,五官精妙,眉毛眼睛妩媚动人,连走路站立的姿势,说话的声音,脸上浅浅的笑都是那么出众,那么迷人,蕲城方圆百里也找不着这么漂亮的女人!范景宏啊,你也是阚镇出来的一个土小子,凭什么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玲玉见他一直盯住自己看,觉得浑身不自在,忙说:“我在国军医院当过护士,有重伤重病,脏活重活,谷院长您尽管交给我。”谷世文忙说:“好说好说。我跟景宏是兄弟,你可甭叫院长,叫我世文哥好了。”玲玉说:“出了医院您是哥,在院里还是要叫您院长的。”谷世文只好说:“好好,你随便叫。当然,在医院你可要听哥的。”玲玉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刚说过,有伤重病员,脏活重活,您尽管交给我。”谷世文说:“脏活重活哪能让你干?你来就当护士长好了,外科的什么工作,所有人员你都替我招呼着。”
谷世文说罢,就把玲玉领去见高玉清。高玉清看到她就酸溜溜地说:“小弟妹儿这么漂亮,在这当护士可惜了。”谷世文说:“陈院长说了,让李玲在西医科当护士长哩。”“我可当不了护士长,就当嫂子的小学生。”何玲玉亲昵地抓住高玉清的手说,“我初来咋到,嫂子你可要多支持多指点啊。”高玉清这才露出笑脸说:“这还用说?他跟景宏是亲兄弟,咱俩就是亲妯娌了。”
她嘴上说的好听,却转脸就去找谷世文,怪腔怪调地说:“谷世文你这个色鬼,是不是在打李玲那小妖精的歪主意?”谷世文怔了下,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抓了把她的大奶子,又捏了个她的大屁股,嘻笑着说:“她哪有你有味儿?哪有这么让我喜欢的奶,这么让我动心的屁股?”高玉清这才笑了,撒娇说:“我不想跟她在一起,你跟陈厚忱说,我在西医科干腻了,让我到中医科去吧。”其实,她是觉得自己在玲玉跟前太逊色,身上落下的男人目光少了。范景宏大部分时间在中医坐诊,还不时地去中医科查房会诊,她去中医科当护士能常常跟他在一起。范景宏早已是她日夜仰慕的男神了。
玲玉在西医科当上护士长后,谷世文总是有事没事地接近她,用火辣辣的目光看她,说些轻浮的话撩她。“玲儿你真漂亮。”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让我动心的女人。”玲玉不冷不热的回应:“谢谢谷院长夸奖,我叫李玲,不叫玲儿。”谷世文又腆着脸说:“你就是块美玉。真的,你一来,济慈医院过去的美女都变丑了。真的,你是世上最让我着迷的女人。”玲玉斜他一眼:“谷院长你不觉得这话太酸,太让人难为情了吗?”谷世文说:“我是跟自己人说知心话哩。弟妹,说实话,除了景宏你心里还有喜欢的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