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集子的最后三篇文章,是回忆董作宾、蒋梦麟、朱家骅三人,这三位都是五四那一代的学者,通过他的记述,我们可以了解那一代学者的治学和为人。
第一篇写董作宾先生,这是在董先生逝世之后写的,主要将关于董先生的人品的三数特点写出来,用以表达对这位三十年老友的最后敬礼。
一,董先生是一个视学问重于生命的人。董先生治学,无间寒暑,不为穷困而分心,不因兵燹而辍业,孜孜不倦,老而弥勤,盖几四十年如一日。二,董先生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少年历尽艰辛,中年屡遭时变,他并不讲黄老之术,秉性实外和内刚,对于是非辨得很有明,细节看得颇重。对于横逆之来,总置若罔闻,绝不计效,等事过境迁,往往以德报怨。所以沈先生评他说像董先生这样有至情至性,而又能克己复礼,该算得是儒家所说的“君子人也”。第三,说董先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董先生以精研殷商的文字、史、历,得与王静安齐名,除此以外,他还深通经学,熟于史乘,能文善书,通晓音律,长于治印,工于雕刻绘画,且习于斧斤机械之运用,家中门窗、钟表、电器等都能修,偶尔还莳花种菜,间或编织,补缀。这等功夫,别说今日,在当时也并不多见。先生一去,有能继承衣钵的学子吗?未知。
以上是《董彦堂先生之治学与为人》所记。
《我所认识的蒋梦麟先生》,写认识蒋先生于1932年,因特殊机缘,与蒋先生在赵元任夫妇家经常见面,共有二十几次的畅谈,遂使他对于梦麟先生的思想、风格、识见、修养,有了相当深的认识。他不仅写蒋先生怀着经世致用的大志,而且具有康济时艰的卓识。而这样一位在教育、政治、建设各方面有卓越成绩的人,在内心却是一个感伤寂寞的人。
沈先生说,从他和蒋先生的谈话分析起来,大约有两种原因。
一是他的民族意识极为强烈,抱负愈大,失望愈深,从政愈久,便感慨愈多,对现实认识愈清,就不免对将来忧虑愈切。二,梦麟先生对于中西学术涉猎甚博,太博则不易反约,而愈思反约。老年以后,故交渐少,又失去了太太,子女远游,所以沈刚伯说他“蹀躞东西,终成沟水”,不免郁结生癌,实则他之不幸,国家之不幸。
《追记骝先先生的言行二三事》,这最后一篇,是写朱家骅先生的,主要追记了两三件足以显示朱先生性格人品的事情。
一是,记录在九一八事变之后,闹学潮的中大要被汪精卫解散,但朱先生认为学校可以改组,学生可以甄别,但是教授绝不能轻加侮辱,所以并不接受汪精卫要求的捉拿三位教授的命令。
二是,抗战期间,朱先生奉命主持浙江省政,一面赶筑公路,经营民防,一面集中人才以从事于经济、文教的建设。后来政府西迁,在撤退时上面命令焚杭州以实现“焦土政策”,他毅然以违命之责自任。
抗战后期的一次谈话,朱先生表达自己干久了政治,想回头读书,感觉为时已晚,他投身政界为康济时艰,不存丝毫权利之心,所以居要津将二十年依然是两袖清风,年纪长后,因病乞休,虽步履维艰,而始终怡然自得,虽门可罗雀,而从不忧谗畏诚。
读完他们的故事,得出做人的道理。为政时为民办事,不为政时也不因条件恶劣而失却做人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