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致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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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勇左腿的伤痛和肿胀消退了很多,昨晚吃完“野禽火锅”又烧了两锅热水擦了擦身子,今天早晨醒来,郝勇的状态比前些天精神多了。
阎芳推开门,把郝勇那个巨大的登山包放在床边,“昨晚没给你送过来,里面应该有换洗的衣服吧,你换一下吧,我去做饭。”
吃过早饭,郝勇拄着拐在木屋前站了一会,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烟和火机都在,掏出来点上一颗,连续几天没遭受烟雾侵袭的肺有些不适应,咳嗽几声以示抗议。郝勇低头看了看手指夹着的烟,松开手指,冒着青色烟雾的香烟掉在地上,用右脚碾熄。又抬起头看了看葱郁高大的森林,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瞬间感觉肺部无比的通透。
阎芳从木屋出来,站在郝勇身后,说:“那张桌子我收拾好了,你去写吧。”
郝勇转回头,看着阎芳,“哦,好的,谢谢。我今天把你讲过的故事先整理出来,下午吧,如果你愿意,再继续给我讲以后的事情。”
阎芳点了点头,“你先写吧,我得想想怎么给你解决纸的问题。”
“来,小狼。”
郝勇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从窗户里看着阎芳带着她的“宠物”消失在丛林里,沉思了一会,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古希腊哲学先驱苏格拉底说:“因为我既然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也就无法知道正义是不是一种德性,也就无法知道正义者是痛苦还是快乐。”
就像这篇文章中的主人公阎芳,她虽出身在偏僻而穷苦的山村,却曾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出一幅充满希望的蓝图。然而由于一个人的出现,让她年少青春的身心遭遇重创,使她的那原本就不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然而,命运之神至此还远没有终止对她进行蹂躏、摧残和重新塑造的打算,刚刚踏入社会的阎芳又先后接受了两个人面兽心者的凌辱,从而彻底摧毁了她尚且稚嫩的心中本就孱弱不堪的道德的最后一层防线,完全揭开了她仇恨异性,自报逼杀父母、戕害自身私仇的序幕。
当然,尽管她的这种行为看上去是被逼无奈,具有一定的争议性,但它既是违犯法律的,也是违背这个世界上普遍遵守了几千年的根本道义和公序良俗的。苏格拉底在讲前面那句话之前,还这样说过:“伤害任何人无论如何都是不正义的”。但回顾阎芳从一名受害者最终变为复仇者的过程中所暴露出来的许多问题,还是非常值得我们反思的。
郝勇有一个在别人身上不太多见的特性,那就是有许多纷繁复杂的问题,他是在独自一人不断地写东西或是自言自语中思考明白的,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经历事情的同时就能考虑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去应对的,因此,郝勇常常自嘲是一个脑回路特别长的一个人,所以上帝才给了他动笔写字的潜藏属性。
一如既往的,在写上述文字时,郝勇在脑海中将阎芳所讲述的故事中一些还尚未明确的问题过滤梳理的一遍,概括如下,它们也是将来在同阎芳的交流过程中要逐步明确的:
1.看样子,洞窟中的头骨都不会有卜良和那位领导的份额了,那么他们是谁?
2.那些头骨的主人都是与阎芳有仇恨交织的吗?如果没有或者其中一部分没有,而是其他的——是无缘无故或者激情杀人的受害者等等,尽管自己并不希望是这种结果——原因,那么她一定是不能担得起“正义”这两个字的了,这些亡魂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3.干尸,嗯,其实他的身份应该是在意料之中的了,但他是怎么被挂在那里的呢?
4.她所讲的这些,究竟是真是假或者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如果真假难辨,这篇文章又怎能称得上是纪实文学?这无疑是涉及到刑事犯罪的,没有公检法的最终定论,恐怕现在写了也是白写吧。
5.她的这些“成就”很明显只能是发生在近20年前那个信息与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那阎芳又是何时隐身到这山林之中,又是怎样一点点打造出面前的这座在“避风”小天地的呢?
6.哦,对了,还有这只“宠物”狼。这些日子没有留意到它是如何进食的,她是拿什么东西来喂它的呢?
……嗯,差不多就这几个问题吧。
郝勇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了听,确定除了秋风鼓动森林和自由的禽鸟啾啾啼叫的声音外,暂时还没有其他值得怀疑的动静。郝勇把笔记本翻到印有格线的最后一页,沿着装订线轻轻撕下来,合上本子放在一边,把纸铺在桌子上抚平褶皱,用黑色圆珠笔——他喜欢写字,硬笔书法也能说得过去,不论是钢笔、毛笔还是中性笔、秀丽笔,各种各样的用过不少,但最喜欢、最耐用、最经济、写起来最有感觉的还是圆珠笔——正楷体写下一行字:
不知道谁能见到这张纸,请务必相信这绝不是场恶作剧!现在我被一个叫阎芳的女人困在山上,她涉嫌许多命案而隐居在这里,请好心的您一定报警前来解救!藏身之处的大体位置:昊山飞天顶的东南方,或者能顺着这条小溪向上走,也能看到这座木屋。我现在命悬一线,绝非儿戏!!!
郝勇又仔细审视了一遍后,把这张纸板板正正地折起来贴身揣好,等待一个有利时机让它从小溪里漂流而下,然后自己的这条小命就算完全交给老天爷他老人家定夺了。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但目前郝勇搞不清楚阎芳究竟干什么去了,更无法预知她何时返回。还是不要盲目,谨慎一些吧,因为这有可能是自己唯一能逃离这里的方式,所以,实在没必要轻易地冒险。
他考虑完这些,扭头看了看床脚处的巨大背包,又转回来看看窗外,站起身来走过去,弯腰打开中间的主储物仓,右手沿着背部承力板向下探去,摸到了那条拉链。
是的,这里也是一根能救自己出去的救命稻草,而且如果顺利的话,它将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尽管郝勇心里明白,目前靠它脱身,成功的几率要远比那张纸条还要低得多,但仍旧不死心,必须要亲自验证一下,万一是自己的判断有误而成功了呢,对不对?再说了,即便现在不成功,可通讯信号这个东西也是很难说的事,说不定在某个时候、某个位置它就能用了呢?凡事抱有些希望总是好的不是吗。
“哈!它在,真的在,她果然没发现它!因为从里面装东西的顺序上——今早在找换洗衣服时我就发现了——就知道阎芳翻看过这个包,只不过检查的不够仔细。”郝勇又开始了自言自语。向上慢慢直起身子,两只耳朵使劲听着外边的动静,确认一切可行之后,方才完全抽出了右手,身体也恢复了直立——当然,那条该死的左腿还得屈着不敢着地,我这次可算是明白什么叫他妈的拖后腿了——“嘿嘿,等我出去了,一定要给这个包的设计者写封感谢信,这个暗格设计的太科学、太隐蔽了,自己都是用过好久之后才偶然发现的,这次算是给我帮了大忙了。”郝勇一遍叨咕着,一边激情地吻着手里紧紧握着着这部旧手机。
“唉!果然是这样,没有信号,而且存电还有55%,我……我得……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藏起来。”郝勇果断地关闭手机电源,头上开始泌出汗珠,而且势头越来越旺,汗水越聚越多,很快就顺着头皮、脸颊和脖颈倾泻下来,开始紧张地四下寻找,寻找一个能隐藏手机的地方,“对,床,只有这张床了。”
郝勇掀开床头处羊皮褥子的一角,底下是一床陈旧的棉被,仍旧是几十年前流行的,至今在农村仍较为常见的那种很“孙”的小碎花图案。掀开棉被,“噢,不,是我想的太美好了,床板不是那种完全拼在一起的,而是一条一条中间隔开的。看来只能放在羊皮褥子和棉被之间、枕头之下了。”
藏好了手机,郝勇又用手在羊皮上面摸了摸,放上枕头再用手按了按,“嗯,还不错,虽然单摸羊皮会有一点点感觉,但放上枕头就摸不出来了……”
“哦!我这天杀的脑子,为什么非得放在枕头下面,床头靠墙的那角不是更安全吗?”
“哎,对了,我要不要把那封求救信也藏着这里?对,装在身上不安全,万一不小心被发现……”
“也不行,万一她发现了手机,岂不自己的全部逃生的通道就全部堵死了?不要不要,那封信还是放在身上吧,自己小心一些就是了……”
折腾了一阵,求救信反复掏出来又塞回去几个来回,大汗淋淋的郝勇终于称心了。坐在床沿上用袖子擦了擦满头满脸满脖子的汗,深吸一口气,拄着拐回到了椅子上坐下,再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缓,又一次打开笔记本,按照早先的记忆和思路继续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