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一场沙尘漫天席卷,紧接着又是雨雪交加。这几日的天空,总是沉沉地压着,像久病未愈的人,脸色灰败,气息奄奄,失了春日的明媚与生机。
早晨坐在办公室里,脚底渐渐生出寒意,那冷仿佛从地底一寸寸爬上来,顺着骨节往心里钻。不一会儿,脚便冻得生疼,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住了。冷不防,寒气袭上后背,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震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办公室同事也纷纷打趣,莫非有人惦记你了。
这便是那可怕的“倒春寒”了——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春天骗过了人的眼睛,却骗不过骨头里的知觉。
清晨的寒气像一层薄纱,静静地笼着这座小城。下了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她说,想吃一碗手工碱面。于是,在北面的黄三面馆买好了碱面及小菜,送到老妈那儿。
老妈坐在桌前,夹起一箸面,慢慢地送进嘴里。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忽然,她的筷子停了。“想着要吃,把一碗饭都吃完”她放下筷子,声音也是轻轻的,“可一吃就饱了。”
我望着那碗还剩大半的面,热气还在袅袅地升。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往下坠——我知道,是积液又在她的胸腔里涨潮了,涨到胃里,涨到每一个她想好好吃一顿饭的念想里。
面还在碗里,一根一根的,像许多说不出口的话。唉,我也无可奈何。年前刚抽完水,人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积水又多了,这可咱办呢?听听大夫的建议吧!
下午的太阳白晃晃的,照着去县医院的路。母亲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偶尔有颠簸,她轻轻皱眉,我知道那是积液在身体里晃动的声音。
诊室还是那间诊室。大夫看了老妈的脸色,又询问了一阵老妈的症状,接着按了按母亲的腿部,手指陷下去的地方,久久不回弹。他抬起头,还是那句话:“继续吃利尿药吧。”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这是对的。可心里还是有根细针扎着——利尿药,利尿药,总是利尿药。它能把身体里多余的水排出去吗?可母亲的眼神里,那些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光亮,好像也要跟着排出去似的。
回家的路上,夕阳正红。母亲又看着窗外,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