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游雁荡日记续6
初六日，挟灵岩僧为屏霞嶂之游。由龙鼻洞右扳石罅上，半里，得一洞，甚奇。又上半里，崖穹路绝，有梯倚崖端，盖烧炭者所遗。缘梯出其上，三巨石横叠两崖间，内覆石成室，跨其外者为仙桥。其室空明幽敞，蔽于重岩之侧，虽无铁板嶂、石门之奇瑰攒合，而幽邃自成一天。复透洞左上，扳藤历栈，遂出屏霞嶂之中层，盖龙鼻顶也。崖端亦宽垲可庐，后嶂直倚霄汉；嶂右有岩外覆，飞泉落其前。由右复扳跻崖石，几造嶂顶，为削石所阻。其侧石隙一缕，草木缘附，可着足，遂随之。崖间多修藤垂蔓，各采而携之。当石削不受树，树尽不受趾处，辄垂藤下。如是西越石冈者五重，降升不止数里，始下临绝涧，即小龙湫上游也。其涧发源雁顶之东南，右即铁板，左即屏霞。二嶂坠为绝壑，重崖亏蔽，上下无径，非悬绠不能飞度也。入涧，践石随流，东行里许，大石横踞涧中，水不能越，穴石下捣，两旁峭壁皆陡立，行者路绝。乃缚木为梯升崖端，复缒入前涧下流，则横石之下，穹然中空，可树十丈旗。水从石后建瓴下注，汇潭漾碧，翛然沁人。左右两崖，俱有洞高峙。由此而前，即龙湫下坠处也。余两次索剑泉，寺僧辄云在龙湫上，人力鲜达，今仍杳然，知沦没已久。欲从此横下两峰，遂可由仙桥达石室，乃斫木缚梯，盘绝巘者数四，俯视独秀、双鸾诸峰，近在屐底。既逼仙桥，隔崖中断，日已西，疲甚，乃返，觅前辙，复经屏霞侧石室返寺，携囊过净明，投宿灵峰。
译文
初六那天，我带着灵岩寺的僧人一起去游屏霞嶂。从龙鼻洞右边攀着石缝向上，走了半里，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洞穴。又往上走半里，山崖高耸道路断绝，只见有架梯子靠在崖边——大概是烧炭的人留下的。顺着梯子爬到上面，三块巨大的岩石横叠在两座山崖之间，内部岩石覆盖形成石室，跨在外面的部分就是“仙桥”。这石室空阔明亮、幽深宽敞，隐蔽在层层山岩的侧面，虽然不及铁板嶂、石门那般奇崛瑰丽、群峰聚合，但其幽深静谧，自成一方天地。
再穿过洞穴向左上行，拉着藤蔓、走过栈道，便来到屏霞嶂的中层，也就是龙鼻洞的顶部。山崖前端也宽阔平坦，可以建屋居住，后面的峰嶂直插云霄；屏霞嶂右边有向外倾覆的山岩，飞流的泉水从岩前落下。从右边再次攀登山崖岩石，几乎到达嶂顶，却被陡峭的石壁挡住了。旁边有一线石缝，草木沿着缝隙生长，勉强可以落脚，于是就顺着那里走。崖壁间有许多长藤蔓垂挂下来，我们各自采集了一些带在身边。遇到石壁陡峭不能长树、树木尽头也无处下脚的地方，就拉着藤蔓垂降而下。就这样向西穿越了五道石冈，上上下下不止几里路，才下到极深的涧谷边——这里就是小龙湫的上游。这条涧水源自雁湖顶的东南方向，右边是铁板嶂，左边就是屏霞嶂。两座巨嶂在此陷落为深谷，重重山崖遮蔽，上下都没有路，除非用绳索悬吊，否则无法跨越。
进入涧中，踏着石头顺水流向东走一里左右，有块大石头横踞在涧流中央，水流无法越过，只能从石下洞穴中冲泻而下；两旁峭壁直立，行人无路可走。于是我们捆扎木头做成梯子爬上崖顶，再用绳子吊着下到前面涧流的下游。这时才看清：横挡的大石之下，中间居然是空穹形的，大约可以树起十丈高的旗子。水流从石头后方像从高屋倾倒般直注而下，汇成深潭，碧波荡漾，清幽之感沁人心脾。左右两边的山崖上，都有洞穴高踞。从这里再往前，就是大龙湫瀑布下坠的地方了。
我之前两次寻找剑泉，寺里的僧人都说在龙湫上方，但人力很难到达，如今依然杳无踪迹，可知它湮没已久。本想从这里横向下到两座山峰之间，就可以经由仙桥到达石室，于是砍树木捆成梯子，在极险峻的山崖上反复盘绕了好几次。低头看去，独秀峰、双鸾峰等山峰，都近在脚下。等到快接近仙桥时，隔着山崖道路中断，此时太阳已西斜，人也很疲惫，只好原路返回。寻找来时的路径，再次经过屏霞嶂侧面的石室回到寺中，随后带上行李经过净明寺，投宿在灵峰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