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醒来,见月光满窗。那光清冷,静静铺在枕上,像一匹褪了色的绸缎。我忽然想,千百年来,人们总是在追逐这轮月亮——写它,画它,为它失眠,为它远行。月亮成了所有人的月亮,孤独的,圆满的,遥不可及的。
可窗外的槐树下,还有一点一点的光,那是萤火虫。它们不提防,不造作,只是自己亮着。每一只都那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又那么固执,固执地亮着,仿佛在说:我的光虽微,却是我自己的。
我们为什么要追赶月亮呢?你看那满天的星,没有哪一颗是月亮的影子。它们各自转着,亮着,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了自己。流星划过时,人们许愿;可它不过是一粒尘埃,在燃烧中走完自己的路。那燃烧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晨光初现时,月亮淡了,星星也隐去了。但我知道,到了夜里,它们还会在。不必非要成为月光下的诗人,做一粒发光的尘埃也好。尘埃记得自己曾经亮过,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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