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镇十大诡传说—07戏台鬼影

青雾镇的雾到了镇北,就会变成青灰色,像蒙了层旧戏台的幕布,黏在老戏台的木柱上,能抠出一缕缕湿冷的棉絮。那座老戏台就立在镇北的荒坡上,荒废了整整二十年,戏台顶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椽子,像秃鹫的翅膀;台口的雕花栏杆断了三根,剩下的几根上缠着枯黄的藤蔓,藤蔓里嵌着些乌黑的发丝,风一吹就“簌簌”响,像有人在后台梳头。

镇里人没人敢靠近戏台,尤其是夜里——赶夜路的人说,常能听见戏台上传来昆曲的调子,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唱的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还有人说,月圆夜会看见台口站着个穿红裙的影子,水袖甩得“哗啦”响,影子的手背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像用朱砂点的。那是陈家小姐的标记,十年前她失踪后,这戏台的怪事就没断过。

光绪三十年的重阳,青雾镇要办庙会。镇里的老人们合计着,要把老戏台修修,唱几出戏热闹热闹。牵头的是镇东的赵满仓,他是赵大柱的堂叔,三十多岁,一手木匠活做得精,年轻时跟着戏班跑过江湖,不信这些邪祟。“不就是座破戏台吗?修修就能用。”他拍着胸脯保证,带着五个徒弟就往镇北去了。

刚到戏台脚下,赵满仓就觉得不对劲。雾比别处浓三倍,裹着一股冷幽幽的香气——不是庙里的香灰味,是玉兰香,和破庙泥像流泪时的香气一模一样。戏台的木门虚掩着,门板上刻着的并蒂莲早就褪色,却在雾里泛着淡淡的红光,像刚涂了漆。

“师父,这门……好像有人开过。”大徒弟李小根指着门板上的锁,那把黄铜锁早就锈死了,锁鼻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很新,像是刚被人掰断的。赵满仓皱了皱眉,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混着玉兰香扑面而来,戏台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正中央的戏台板上,竟摆着一双红绣鞋,鞋头绣着并蒂莲,针脚里渗着暗红的线,和张记鞋铺闹邪时的那双一模一样。

“谁把鞋放这儿的?”二徒弟王狗子要去捡,被赵满仓一把拉住:“别碰!这鞋邪性。”他蹲下来仔细看,鞋尖朝着后台的方向,鞋底沾着些黑褐色的泥,泥里嵌着半片指甲,指甲上涂着红蔻丹,红得像血——和陈家小姐生前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修戏台的头三天,倒没出啥怪事。赵满仓带着徒弟们拆了破朽的椽子,换了新的台板,又把台口的栏杆补好。可到了第四天夜里,怪事就来了。李小根起夜时,听见后台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翻找东西。他拿着油灯过去看,后台的化妆镜蒙着厚厚的灰,镜前却摆着一盒胭脂,胭脂盒是银的,刻着“陈”字,正是陈家小姐当年用的那盒。

“谁在那儿?”李小根喊了一声,油灯晃了晃,照亮了镜中的影子——镜里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对着镜子梳头,头发长到拖在地上,手背上的月牙形胎记在灯光下泛着红光。李小根吓得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砰”地一声摔碎了,等他爬起来再看,后台空无一人,只有那盒胭脂还摆在镜前,胭脂上沾着几缕乌黑的长发。

第二天,李小根就告假回了家,说啥也不敢再来修戏台。赵满仓虽然觉得邪门,可庙会的日子快到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可从那天起,戏台上的怪事就越来越多:刚劈好的木柴,第二天会变成一堆碎木屑,木屑里嵌着头发;夜里总听见台板下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下面敲钉子;有次赵满仓给木柱刷漆,竟在柱身上刷出了一张女人的脸,眉眼和陈家小姐一模一样,漆干了就消失了,再刷又会出现。

“师父,这戏台不能修了!”三徒弟刘顺子抱着锯子往门外跑,“我刚才在后台看见个穿红裙的影子,她转过头,脸上蒙着白纱,手背上有块胎记,是陈家小姐!”赵满仓刚要骂他胡说,就看见戏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是用暗红的漆写的:“别唱《牡丹亭》”,字迹歪歪扭扭,像女人的手写的。

可庙会的戏单早就定好了,头一出就是《牡丹亭》,由镇里唱昆曲最好的苏玉娘主演。苏玉娘是外乡人,三年前嫁到青雾镇,没人知道她其实是陈家小姐的远房表妹,当年陈家小姐教过她唱《牡丹亭》,手背上的月牙形胎记,还是她跟着小姐画的。

庙会当天,镇里的人挤满了戏台前的空场。赵满仓站在台侧,心里总觉得不安——他早上检查戏台时,发现后台的化妆镜擦得干干净净,镜前摆着一套红裙,裙上绣着并蒂莲,和陈家小姐当年唱《牡丹亭》时穿的一模一样。苏玉娘看见红裙,脸色瞬间变了,拉着赵满仓的袖子说:“赵叔,这裙是我表姐的,当年她就是穿着这裙失踪的!”

“别胡说,唱戏要紧。”赵满仓把红裙收起来,塞到后台的柜子里。可开戏后,他还是放心不下,一直站在台侧盯着后台。戏唱到“游园惊梦”时,苏玉娘刚唱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后台突然传来水袖飘动的声音,“哗啦”一声,像有人在甩袖子。

苏玉娘心里一紧,回头往后台看——一个穿红裙的影子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脸上蒙着白纱,手背上的月牙形胎记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影子慢慢转过头,白纱下露出半张脸,和苏玉娘长得有七分像,正是陈家小姐!“表姐!”苏玉娘尖叫一声,手里的水袖掉在地上,台下的人都愣住了,顺着她的目光往后台看,却啥也没看见。

“别停!继续唱!”赵满仓赶紧喊,可苏玉娘已经吓傻了,站在台上浑身发抖。就在这时,戏台突然“咔嚓”一声响,台口的一根木柱断了,塌下来的椽子正好砸在两个搭台的工匠身上,两人当场就没了气。台下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庙会瞬间乱成一团。

混乱中,赵满仓冲进后台,看见那套红裙正挂在化妆镜前,裙子上沾着两滴鲜血,和刚才被砸死的工匠的血一模一样。化妆镜的镜面上,写着一行血字:“谁唱《牡丹亭》,谁就得死”,字迹还在慢慢渗出来,像有人在镜后写字。

当天晚上,赵满仓带着徒弟们清理戏台废墟,在塌断的木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是支银钗,钗头刻着并蒂莲,嵌着的红玛瑙上沾着干涸的血珠,钗身缠着几缕乌黑的长发,和破庙泥像里的长发一模一样。赵满仓认得这银钗,是镇东李老三的手艺,当年陈家小姐失踪时,这支钗就插在她的发髻上。

“是陈家小姐的怨气没散啊。”守戏台的老周头拄着拐杖走过来,叹了口气。老周头在戏台旁住了二十年,陈家小姐当年唱戏时,他常来后台帮忙。“十年前,陈家小姐就是在这戏台上唱完《牡丹亭》,当天就失踪了。”他说,“那天我看见张记的张掌柜和纸人铺的刘老板在后台和小姐吵架,还动手推了她,后来小姐就不见了。”

赵满仓心里一沉,他想起修戏台时在木柱里发现的红布包,里面裹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苏”字——是苏玉娘的姓氏。他赶紧去找苏玉娘,可苏玉娘已经疯了,被家人锁在屋里,嘴里反复念叨:“表姐在戏台底下,她被人埋在戏台底下了……”

当天夜里,赵满仓带着三个徒弟去戏台底下挖。戏台的地基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里嵌着些乌黑的长发,和红裙上的一模一样。挖了不到五尺,锄头突然碰到了硬东西——是个红漆木棺,棺材上刻着并蒂莲,锁是银的,刻着“陈”字,和破庙泥像下挖出来的木盒锁一模一样。

“师父,别挖了!”王狗子吓得往回跑,“这是陈家小姐的棺材!”可赵满仓已经红了眼,他撬开棺材盖——里面躺着个穿红裙的女人,尸体没有腐烂,脸色惨白,手背上的月牙形胎记还很清晰,正是陈家小姐!她的手里攥着半块玉佩,和赵满仓在木柱里发现的那半块正好拼成一块,玉佩上刻着“苏陈”两个字,是她和苏玉娘的信物。

棺材里还有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用鲜血写的:“张刘二人,害我性命,藏我于此,戏台为坟,谁唱此戏,谁偿我命。”字迹歪歪扭扭,是陈家小姐的笔迹。赵满仓终于明白,当年是张掌柜和刘老板把陈家小姐害死在戏台上,然后藏在了戏台底下,伪造成失踪的样子,而那出《牡丹亭》,是陈家小姐最爱的戏,也是她死前唱的最后一出戏。

就在这时,戏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台板“咔嚓”一声塌了下来,砸在棺材旁边。赵满仓抬头看,台口站着个穿红裙的影子,正是陈家小姐,她的脸上没有白纱,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嘴角挂着一丝笑:“谢谢你帮我出来……”

“是张掌柜和刘老板害了你,我帮你报仇!”赵满仓喊道。可影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阵冷幽幽的玉兰香飘过来,裹着昆曲的调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调子软乎乎的,像陈家小姐生前的声音,飘在青雾里,越来越远。

第二天,镇里的人发现戏台塌了大半,棺材和陈家小姐的尸体躺在废墟里。张掌柜和刘老板的家人说,头天夜里,两人突然疯了,嘴里反复念叨“陈家小姐来索命了”,然后就跑没影了,有人在戏台的废墟里找到了他们的鞋子,鞋上沾着棺材上的红漆,和陈家小姐红裙上的并蒂莲一模一样。

苏玉娘的疯病好了,她把陈家小姐的尸体埋在了镇东的老槐树下,和马老栓坟前的玉兰树并排。葬礼那天,天上下起了小雨,戏台上突然传来水袖飘动的声音,还有昆曲的调子,软乎乎的像棉花,镇里的人都说,是陈家小姐在和苏玉娘唱最后一出《牡丹亭》。

可戏台的怪事并没有结束。塌了的戏台没人敢修,荒在镇北的坡上,每逢月圆夜,还是能听见昆曲的声音,唱的是“游园惊梦”;有人说,看见穿红裙的影子在台口跳舞,水袖甩得“哗啦”响;还有赶夜路的人说,在戏台的废墟里捡到过一支银钗,钗头刻着并蒂莲,嵌着的红玛瑙上,沾着几缕乌黑的长发。

赵满仓再也没做过木匠活,他搬到了戏台旁边住,守着废墟。有人问他为啥,他说:“陈家小姐的冤屈刚报,我怕还有人来捣乱。”夜里,他会给戏台的废墟上一炷香,香烧完后,总能在灰烬里发现一朵玉兰花,花瓣上沾着淡淡的红痕,像眼泪,又像血。

有年重阳,苏玉娘回青雾镇,去戏台的废墟前祭拜。她刚点燃纸钱,就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梳头声,回头看,一个穿红裙的影子站在废墟里,背对着她,正对着断墙梳头,头发长到拖在地上,手背上的月牙形胎记在夕阳下泛着红光。“表姐。”苏玉娘喊了一声,影子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和她记忆里的陈家小姐一模一样。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水袖,然后慢慢消失在废墟里,只留下一缕冷幽幽的玉兰香,飘在青雾里。苏玉娘蹲在地上哭了,她知道,表姐的怨气散了,以后不会再害人了,只会在每年的重阳,在戏台的废墟里,等她来唱一出《牡丹亭》。

后来,青雾镇的人在戏台的废墟旁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陈家小姐戏台之墓”,还有一行小字:“一曲游园惊梦,十年沉冤得雪,红裙翩跹处,玉兰香未绝。”每逢清明和重阳,都会有人来这里放一朵玉兰花,镇里的老人说,放了花,夜里就不会听见昆曲的声音,也不会看见穿红裙的影子——那是陈家小姐在谢谢他们,谢谢他们还记得她的戏,记得她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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