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凝视深渊与导演的抉择
绝对黑暗降临的瞬间,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本能如冰冷潮水,瞬间淹没每一条神经。
那只“睁开的竖眼”散发出的暗红光芒,是黑暗中唯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源。它并非照亮周围,反而让那片区域的黑暗更加粘稠、更加不祥,仿佛光芒本身是由浓缩的恶意凝结而成。
“院长的注视者”怪物那低沉重叠的哀嚎声仍在意识中回荡,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冷触手,紧紧缠绕着林辰。那目光中不仅仅是杀意,更带着一种…实验性的审视,一种发现“异常样本”的探究欲,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对“不纯粹共鸣”的…排斥与渴望。
“散开!寻找掩体!”夜凰的厉喝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身后的林辰狠狠推向一侧的墙壁凹陷处,自己则迎着那暗红光芒,弓身侧步,消防斧横握,摆出最标准的近战戒备姿态。长期与怪谈对抗训练出的战斗本能,压过了最初的惊骇。
铁熊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已就地翻滚,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相符的灵巧,躲到了走廊另一侧一个倾覆的铁皮柜后面,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短柄、布满符文的战术手斧。观测者则狼狈地抱着仪器扑倒在地,迅速翻滚到墙根,手指在仪器上飞速操作,试图分析目标数据,但屏幕上只有一片疯狂跳动的乱码和刺眼的红色警告。
被扔在地上的陈安依旧昏迷,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毫无反应。
林辰被夜凰一推,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生疼。他“顺势”滑坐在地,双手抱头,将脸埋进膝盖,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完美演绎着濒临崩溃的猎物。但在他低垂的视线死角,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摄像头,死死锁定着走廊尽头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轮廓,以及它那只“睁开的竖眼”。
【目标:院长的注视者(暂定名)。规则能级持续攀升,逻辑污染场强度超越检测上限。其核心规则特性与‘闭目之瞳’符号高度同源,疑似为‘院长’规则权柄的延伸或代行者。警告:其‘注视’具备高维信息读取与概念污染能力,宿主体内异常共振被其感知概率高达89.7%。极端危险!建议立即启动最高优先级逃生协议!】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到几乎要刺破意识。
最高优先级逃生协议?林辰内心冰冷。在这种级别的怪物面前,在夜凰、铁熊、观测者眼皮底下,他能怎么逃?任何超出“林辰”这个虚弱病人能力的举动,都会立刻暴露。不逃,可能被这怪物当成“不纯粹的共鸣者”抓走或“净化”;逃,则会在天选者面前暴露身份,下场未必更好。
两难绝境。
不,还有第三条路——赌。赌这怪物的首要目标不是立刻杀死所有人,赌夜凰他们有能力与之周旋,赌自己能在混乱中找到一线生机,甚至…利用这混乱。
就在林辰心念电转的刹那,那怪物动了。
它没有迈步。覆盖暗黄色褶皱外壳的高大身躯,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平滑地、毫无声息地向前“滑行”了数米,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仿佛空间被灼烧过的扭曲痕迹。它那只“睁开的竖眼”红光微微闪烁,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夜凰,扫过铁柜后的铁熊,扫过墙根的观测者,最后,再次落向林辰蜷缩的角落。
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红光也似乎更盛了一分。
“它…它的目标好像是…”观测者颤抖的声音从墙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是那个‘幸存者’林辰!能量读数显示,它的‘注视’焦点高度集中在他身上!”
夜凰瞳孔骤缩。为什么?一个污染指数低于阈值、表现懦弱的普通幸存者,为什么会引来这种明显是BOSS级怪物的“特别关注”?陈安说的“被注视者”?还是…林辰身上有他们没发现的秘密?
没时间细想了。
“吼——!”
怪物发出一声与之前低沉嗡鸣截然不同的、充满攻击性的尖锐嘶吼,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撕扯灵魂!它那由无数细小黑影构成的“右臂”猛地扬起,黑影疯狂蠕动、拉伸、聚合,瞬间化作一根足有成人腰身粗细、布满倒刺和痛苦人脸的漆黑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并非攻向挡在前面的夜凰,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她,直刺她身后墙角的林辰!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黑暗中只见一道模糊的残影和那触手上无数张一闪而过的、无声尖叫的人脸!
“小心!”夜凰厉喝,想回身救援已来不及。
铁熊怒吼一声,从掩体后猛地掷出一把战术手斧!手斧旋转着,斧刃上铭刻的符文亮起微弱的银光,精准地斩向那根触手的中段!
“噗!”
手斧斩入触手,却仿佛砍进了粘稠的橡胶,只没入小半,便被无数蠕动的黑影死死缠住。符文银光急促闪烁几下,迅速黯淡。触手去势只是微微一滞,表面被斩开的地方黑雾翻滚,瞬间弥合,继续刺向林辰!
但就是这微微一滞的瞬间,给了林辰反应时间——或者说,给了他“扮演”反应的时间。
他“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旁边扑倒,动作狼狈无比,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直刺。漆黑触手的尖端擦着他的病号服掠过,“嗤啦”一声,衣服后背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带着强烈污染感的触感掠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触手刺空,深深扎入林辰刚才倚靠的墙壁。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坚硬的混凝土墙壁如同黄油般融化出一个边缘不断扩散、冒着黑烟的孔洞。
怪物似乎对一击不中有些意外,那“竖眼”红光闪烁了一下。它缓缓“转”动那没有脖子的身躯,重新面向夜凰和铁熊的方向,被黑影缠绕的战术手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的,这东西不好对付!”铁熊啐了一口,眼神凶悍,另一把斧头已握在手中。刚才那一击他用了八成力,加上破魔符文,居然只造成这点效果。
夜凰脸色铁青,刚才怪物的攻击目标明确,就是林辰。这证实了观测者的判断。为什么?这个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思绪。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观测者!分析弱点!铁熊,掩护我,吸引注意力!”夜凰低吼,身体微微下伏,脚下发力,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不是直线冲向怪物,而是以之字形路线急速逼近,手中的消防斧拖在身后,斧刃在地面刮起一溜火星。
她的速度极快,步伐灵动诡异,显然经过严格训练。怪物那“竖眼”红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另一条由黑影构成的“左臂”抬起,瞬间化作数条稍细的、末端尖锐如矛的黑色触须,如同毒蛇出洞,从不同角度刺向夜凰!
夜凰眼中寒光一闪,前冲之势不减,在触须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做出连续的、小幅度的极限闪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与数条触须擦身而过。同时,她手中的消防斧由拖变撩,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斧刃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淡淡的、与铁熊手斧上相似的银色纹路,狠狠斩向怪物“左臂”与身体的连接处!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夜凰感觉虎口剧震,斧头仿佛砍中了实心合金!但那怪物的“左臂”连接处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翻卷着黑色“血肉”的伤口,无数细小的黑影如同受惊的虫群般从伤口喷溅出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向后微微晃动。“竖眼”红光剧烈闪烁,死死锁定夜凰,充满了被蝼蚁所伤的暴怒。
“好机会!”铁熊看准时机,从掩体后再次冲出,双斧齐出,一左一右,斩向怪物相对纤细的、支撑身体的“下肢”。他的攻击大开大合,力量狂暴,双斧带起呼啸的风声。
怪物似乎对夜凰的灵巧和斧刃上附加的“规则对抗性”银光更为忌惮,大部分注意力仍在夜凰身上,对铁熊的攻击反应稍慢。“左臂”化作的触须回防,缠向铁熊的双斧,同时身躯试图侧移。
“就是现在!它的‘眼睛’!能量核心和感知中枢都在那只眼睛上!但直视它会受到强烈精神污染!”观测者趴在墙根,不顾仪器过载的滚烫,嘶声喊道,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仪器屏幕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夜凰闻言,眼中厉色一闪。在怪物分心应付铁熊的瞬间,她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转,险险避开两条回刺的触须,消防斧交到左手,右手闪电般从腰间战术包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刻画着复杂法阵的银色金属圆盘,用尽全力掷向怪物额头的“竖眼”!
那银色圆盘脱手后,瞬间绽放出刺目的、纯净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圆盘表面的法阵疯狂旋转,散发出强烈的、针对“异常规则”的净化与干扰波动!
这是天选者总部配发的制式“驱邪破障雷”,针对高浓度规则污染体有奇效,但造价昂贵,夜凰也只有这一枚。
银色光芒照射在怪物暗黄色的外壳和那只“竖眼”上,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大量黑烟。怪物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尖嚎,整个身躯剧烈颤抖,那只一直冷漠“注视”的“竖眼”第一次出现了“闭合”的趋势,红光急速明灭,周围的黑暗都随之波动、扭曲。
“眼睛闭上一瞬!”观测者大喊。
“铁熊!”夜凰厉喝。
“明白!”铁熊怒吼,拼着被一条触须抽中肩膀(战术背心碎裂,皮开肉绽),强行荡开另一条触须,双斧脱手,如同两枚炮弹,全力掷向怪物那只因痛苦和银光照射而短暂“失明”、正在闭合的“竖眼”!
时机、配合、决断,妙到毫巅。这是身经百战的天选者小队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默契与战力。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院长的注视者”。
就在双斧即将命中那颤动闭合的“竖眼”前一刹那——
怪物那因痛苦而颤抖的身躯,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那只即将闭合的“竖眼”,猛地重新“睁开”!
不再是暗红色。
而是…一片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虚无的黑暗。
竖眼中央,那道裂缝般的瞳孔深处,一点更加幽暗、更加令人心悸的“黑点”缓缓浮现、旋转,如同微型黑洞。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吸力”和“湮灭”感,以那只眼睛为中心,悄然扩散。
银白色的“驱邪破障雷”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猛地向内坍缩、黯淡,银盘表面的法阵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被吸入那只黑暗竖眼之中,消失不见。
铁熊全力掷出的两把符文手斧,在距离竖眼不足半米处,突然悬停在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斧刃上亮起的符文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然后…从斧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无声无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湮灭,更像是构成它们的“概念”、“规则”、“存在”本身,被那只黑暗的眼睛…“抹去”了。
“这…这是什么能力?!”铁熊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他的符文手斧是特制装备,坚固异常,附魔强大,竟然就这么…没了?
夜凰也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规则抹杀?概念吞噬?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常规畸变体或规则衍生物的认知!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院长究竟掌握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退!快退!”观测者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它的能级…还在暴涨!规则层面…它在局部修改规则!那片区域的‘存在’定义在变得不稳定!”
不用他说,夜凰和铁熊已经感受到了。以怪物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光线扭曲,声音湮灭,连空气都变得粘滞沉重,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的领域。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发出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怪物似乎对“驱邪破障雷”的干扰和刚才的攻击极为愤怒。它那完全化为黑暗的“竖眼”缓缓转动,再次锁定了…夜凰。
不是林辰。
这一次,是夜凰。
一种比之前冰冷审视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漠然”与“裁决”之意,从那只黑暗竖眼中弥漫开来。
它那刚刚被夜凰斩伤的“左臂”伤口处,黑雾翻滚,瞬间愈合。两条由黑影构成的手臂缓缓抬起,在胸前做出一个类似“环抱”又似“祈祷”的古怪姿势。
然后,它用那重叠的哀嚎声,吟诵出更加晦涩、更加古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音阶。
随着它的吟诵,以它黑暗竖眼为中心,那片“规则不稳定区域”开始急剧扩张,边缘处的景象开始扭曲、剥落,如同褪色的油画。墙壁、地板、天花板…物质的形态变得模糊,颜色消退,逐渐被一种单调的、令人绝望的灰白色所取代,仿佛万物正在失去其“固有属性”,归于一片混沌的“无”。
而被黑暗竖眼直接“注视”的夜凰,感受最为强烈。她感到自己与周围世界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视觉、听觉、触觉…五感开始变得迟钝、扭曲。更可怕的是,体内运转的、属于天选者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对抗规则的力量,也在那股无形的“抹除”之力下,开始变得滞涩、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她想要移动,想要攻击,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注视”,但身体却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梦魇,每一个指令的传达都变得无比缓慢、艰难。那只黑暗的竖眼,仿佛成了她整个世界唯一的存在,正在将她一点点拖入虚无的深渊。
“夜凰!”铁熊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刚踏入那片灰白区域的边缘,就感到自身的存在仿佛要被“稀释”,力量飞速流逝,不得不骇然退后。
观测者徒劳地操作着仪器,试图找到对抗方法,但仪器屏幕上只剩下疯狂跳动的乱码和不断刷新的错误提示。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林辰依旧蜷缩在远离战场的墙角,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满是“恐惧”的泪水。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锐利如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看”到了那黑暗竖眼的恐怖,那规则层面的抹杀之力。他也“感觉”到了,当那只眼睛全力发动时,之前锁定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对“不纯粹共鸣”的探究性“注视”,明显减弱了。
这怪物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当它动用这种级别的能力时,无法同时维持高强度的多目标锁定。
它的首要目标,似乎会根据威胁等级变化。一开始是自己(因为“共鸣”),当夜凰和铁熊展现出足够威胁的攻击后,目标转移到了夜凰身上。
那么…如果威胁消失,或者出现更大的“异常”呢?
他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过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陈安,扫过不远处那本从李医生办公室带出来、此刻掉落在灰尘中的黑色笔记本,扫过夜凰战术背心上沾染的、来自之前“窥视者”的黑色粘液…
一个极其危险、但或许能打破僵局、甚至…一石多鸟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赌注需要加大。不仅赌夜凰他们的战斗力和怪物的行为模式,还要赌…自己对“规则”那微弱得可怜的、刚刚发现的“影响力”,以及…这怪物的“本质”。
他回忆着黑色笔记本中李医生的疯狂记录,回忆着陈安崩溃时的呓语,回忆着怪物“睁开的竖眼”与“闭目之瞳”符号的联系,回忆着系统与那符号之间那诡异的、微弱的“共振”…
“院长之瞳,既是门扉,亦是钥匙…” “被注视者”… “源血”… “共鸣”…
一个模糊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逐渐浮现。
如果…这只“院长的注视者”,其力量核心和行动逻辑,都深深根植于“院长”的规则体系,尤其是那个“瞳”的符号所代表的概念…
如果…自己体内那来自“最强反派娱乐系统”的、能“修正”规则的晦暗力量,与“院长”的力量,真的存在某种未知的、同源或至少是“相邻”的关联…
那么,他是否能利用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关联”,对这只怪物…施加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甚至可能不会被立刻察觉的“影响”?
不是直接对抗,那是以卵击石。
而是…引导。引导它的“规则”,产生一点点…预期外的“偏差”。
就像在精密的齿轮中,投入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沙子。
目标:不是怪物本身,而是…它正在施展的那片“规则抹除领域”,以及…领域内,某个特定的“存在”。
林辰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系统光屏因为能量耗尽(剧情扭曲力为0)而黯淡,但那股晦暗的力量本源依旧存在,如同寂静的深潭。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不去“触动”力量本身,而是模仿着之前“观看”“闭目之瞳”符号时产生的那一丝微弱的“共鸣感”,在意识中勾勒出那个符号的形态,同时,将一缕极其细微的、近乎虚无的“意念”,投向那片正在扩张的灰白领域,投向领域边缘…地上昏迷的陈安,以及…陈安身下不远处,那本黑色笔记本。
意念中不包含任何具体指令,只有一种模糊的、基于“观察”和“剧本”的…“倾向性”。
倾向于…让那片“规则抹除”的边界,在蔓延过陈安和笔记本时,产生一点点“不协调”。
倾向于…让陈安这个“高不确定性目标”,在接触到这高浓度、同源的规则侵蚀时,其体内原本被“修正”引导的、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和潜在的“异变倾向”,被提前、且以某种更“剧烈”的方式…触发。
同时,他将自己伪装出的、属于“林辰”的恐惧、无助、绝望的情绪波动,小心翼翼地、不着痕迹地…“放大”了一丝,并通过那微弱的“共鸣倾向”,试图传递给那只黑暗的竖眼一点点“信号”——看,这里还有一个更“异常”、更“值得关注”的、“共鸣”更不稳定的“样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夜凰即将被灰白领域彻底吞没、铁熊和观测者绝望注视的刹那。
林辰不知道这近乎徒劳的尝试是否会成功。这就像在狂风暴雨中试图用一根蛛丝改变雨滴的轨迹。
然而——
就在那片灰白领域的边缘,即将触及昏迷的陈安和那本黑色笔记本的瞬间。
异变陡生!
首先是那本黑色笔记本。封皮上那个暗红色的“闭目之瞳”符号,仿佛被灰白领域中的规则力量刺激,骤然亮起一层妖异的、仿佛有生命流转的暗红光泽!与怪物额头上黑暗竖眼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带着某种…不和谐的、陈旧衰败的感觉。
紧接着,地上昏迷的陈安,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幅度之大,几乎要弹离地面!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但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浓稠的黑暗!他的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发出一连串非人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那嘶鸣声中,竟然隐约夹杂着与怪物吟诵声相似的、破碎晦涩的音节!
“瞳…瞳…睁…开…了…”
“看…见…了…所…有…”
“我…是…24…不…是…13…是…7…都…是…我…”
“院…长…血…给我…源血!”
“钥…匙…我…就是…钥匙!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呓语,混乱的编号,对“源血”的渴求,自称“钥匙”…陈安的精神,或者说他体内某种东西,在“院长”规则的高强度侵蚀和刺激下,终于彻底崩溃、异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畸变。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肤色快速向暗黄色转变,四肢不自然地扭曲、拉伸,指甲变黑变长…他的额头中央,皮肤撕裂,一个微小的、扭曲的、仿佛未发育完全的“闭目之瞳”符号血肉模糊地凸显出来,正一鼓一鼓地搏动,试图“睁开”!
陈安,这个身份不明的“幸存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某种类似“院长的注视者”但更加畸形、不稳定的形态转化!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发生在“自己”规则领域内的异常变化,明显干扰到了那只怪物。
它那黑暗的竖眼,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一丝“疑惑”和“不悦”的波动传来,仿佛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出了故障的“次级造物”。
它那持续吟诵的、扩张灰白领域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短暂的…顿挫。
就是这微不可察的顿挫!
夜凰身为顶尖天选者的战斗直觉和意志,在这生死一线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喝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被灰白领域压制的身体,在天选者潜能和求生意志的极限爆发下,猛然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她没有试图后退,反而借着领域规则那一丝不稳的间隙,将体内残存的、对抗规则的力量全部灌注于手中的消防斧!
斧刃上黯淡的银色纹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一步踏前,身体旋转,消防斧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最后的银光,不是斩向怪物的身体,也不是那只恐怖的黑暗竖眼,而是…斩向怪物那条刚刚做出环抱祈祷姿势、由黑影构成的“左臂”与身体连接处的…下方半尺!
那里,是怪物暗黄色褶皱外壳上一处相对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皱褶。
这个位置的选择,并非随意。是她在刚才极限闪避和攻击时,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观察,隐约察觉到的一处能量流动的“节点”,也可能是…某种“结构”的连接点。
“噗嗤——!!”
这一次,斧刃入肉的声音截然不同!不再是金铁交击,而是仿佛砍进了某种腐朽木质与凝胶的混合体!黑色的、散发着浓烈甜腥腐臭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从伤口狂涌而出!
怪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暴怒和…一丝极其细微的“惊愕”的尖嚎!它那黑暗竖眼中旋转的黑点都似乎紊乱了一瞬。灰白领域的扩张骤然停止,甚至边缘处出现了不稳的涟漪。
夜凰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反震之力抽斧疾退,瞬间脱离了灰白领域的核心范围,踉跄着退到铁熊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的爆发和挣脱领域对她的负担极大。
“走!”她嘶声对铁熊和观测者喊道,目光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林辰,又看了一眼正在疯狂畸变、发出不祥嘶鸣的陈安,以及那本散发暗红光泽的笔记本,眼中闪过决断,“带上林辰!放弃陈安和笔记本!快!”
铁熊立刻会意,那怪物被夜凰所伤,陈安又在它“眼皮底下”发生不可控异变,此刻正是他们脱离的最佳时机!他一把抓起虚弱喘息的夜凰扛在肩上(夜凰想挣扎,但已无力),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墙角林辰的手臂,将他粗暴地拽起。
“抓紧了小子!掉队就等死!”铁熊低吼,迈开大步,朝着来时的楼梯方向发足狂奔!观测者紧随其后,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仪器部件。
林辰被铁熊拽得几乎脚不沾地,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那高大的怪物正缓缓“转向”疯狂畸变的陈安,黑暗的竖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它那条受伤的“左臂”无力垂下,黑色的粘液汩汩流淌。而陈安,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变成了一个在地上痛苦蠕动、嘶嚎的暗黄色肉团,额头上那个未成形的“瞳”符号疯狂搏动,与怪物额头的黑暗竖眼,与地上笔记本的暗红符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不安的三角对峙。
灰白的领域开始缓缓收缩,但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扭曲。
怪物似乎暂时无暇顾及逃离的夜凰几人,它的“注意力”,被内部出现的“错误”和“叛变”完全吸引了。
铁熊扛着夜凰,拽着林辰,和观测者一起,冲进了黑暗的楼梯间,头也不回地向楼下狂奔。
急促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心脏狂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暂时…安全了?
没有人知道。
林辰被铁熊拽着,在颠簸中“艰难”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四楼走廊的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暗红与深黑的光芒在交替闪烁,有非人的嘶吼与疯狂的呓语在隐约传来。
他的嘴角,在无人得见的阴影中,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疲惫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满足的弧度。
赌赢了。
虽然赢的极其侥幸,付出的代价未知(陈安的彻底异变,笔记本的遗留,怪物可能的追击,以及…夜凰的受伤和可能加深的怀疑),但至少,他活了下来,身份没有暴露,还将一个棘手的“变量”(陈安)和可能引发麻烦的“信息源”(笔记本)留给了怪物,制造了混乱。
而且…他验证了一些东西。
系统力量与“院长”规则之间,确实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虽然微弱,但足以在关键时刻,被利用,被引导。
“院长的注视者”…对“共鸣”异常敏感。自己这个“不纯粹的共鸣者”,既是它的目标,也可能…是它的“弱点”?
还有陈安…他最后异变时喊出的编号(24, 13, 7)…正是之前规则中提到的、午夜后会在四楼无规律移动的“游荡者”编号,也是实验记录中提到的关键实验体编号。他是这些编号的“集合”?还是…被这些“失败品”的怨念或残渣“污染”的载体?亦或是…别的什么?
更多的谜团,更深的漩涡。
但至少,他还在这漩涡之中,还握着那微弱的、可能改变剧本的“笔”。
铁熊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他们正在冲向三楼。夜凰在李医生办公室发现的“紧急通道”,是他们下一步的目标。
而身后,四楼的黑暗中,未知的恐怖正在发酵。
导演的剧本,在经历突如其来的失控和血腥的即兴演出后,似乎又被强行拉回了一条更加险峻、更加迷雾重重的轨道。
而导演自己,也在这次与“院长”力量的短暂、间接接触中,隐约窥见了这个恐怖舞台之后,那更加庞大、更加令人战栗的…幕后真相的一角。
那真相,或许与他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