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醒了。
被一道白光刺醒的。
那光很淡，像有人在镜后开了盏小灯。
我翻个身，背对着镜子。
告诉自己，是路灯折射，是月光。
闭眼。
再睁开，光还在。
这次更亮，像萤火虫，但稳定。
我坐起来。
光确实从镜子里发出，不是反射。
镜子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像霜。
手伸过去，摸不到那层雾。
只有冰凉的镜面。
我盯着镜子看。
镜子里只有我自己，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白光从镜框边缘向中间扩散。
像有什么从另一面挤过来。
我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手机在床边，不敢动。
怕一动，那东西就出来了。
光越来越亮，但很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阴风。
只是光，安静地变亮。
我闭眼，数到一百。
再睁开，光消失了。
镜子黑黑的，映着我的脸。
我以为自己做梦，躺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一切正常。
我忘了这件事。
直到第二天晚上，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又醒了。
不用看，我知道光又亮了。
镜子泛着淡淡的白。
我坐起来，这次没退后。
我想看清楚。
光在镜子表面缓慢游走，像液态的光。
在镜框的四个角聚集，然后汇聚到中央。
镜子中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我的影子。
那影子很小，蜷缩着，像个人。
它在动，很慢，像慢镜头。
我的手开始发抖。
影子站起来了，越来越清晰。
是个女孩，穿着和我一样的睡衣。
她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但她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往下流，脸上没有表情。
头痛剧烈起来。
镜子里的"我"开始笑。
笑容很僵硬，嘴角被扯着，拉到不自然的角度。
她抬起手，对我招手。
我也抬起了手，想控制，做不到。
指尖要碰到一起了。
我用力闭眼，用尽全身力气。
再睁开，又是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一切都正常。
镜子只是面普通的镜子。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脸很苍白，眼底有黑眼圈。
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发现，镜子里的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有笑。
但她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
我上班，下班，回家。
但不敢再照镜子。
把床移到房间另一边，背对着镜子。
睡觉前用布把镜子蒙起来。
过了三天，第四天，我忘了蒙镜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又醒了。
这次我没坐起来。
躺着，闭着眼，装睡。
我能感觉到那光，比前两次更亮。
有人在看我。
是镜子里的东西在看我。
它知道我没睡着。
我在等。
过了很久，光慢慢暗了。
那东西走了。
我睁开眼。
房间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
但我能看到镜子。
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孩。
背对着我，站在我的镜子前。
她伸手摸着镜子，像抚摸恋人的脸。
手指在镜面上滑动，留下裂痕。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
她继续滑动，整个镜子都裂了。
碎片没有掉下来，还在镜框里。
她转过身来。
脸和我一模一样。
但眼睛是白色的。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白。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
但我听懂了。
她说："该我了。"
她走过来，我动不了。
想尖叫，想逃跑，做不到。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
脸离我只有几厘米。
她的呼吸很冷，比镜子还冷。
她轻声说："三天了，我在里面待了三天。"
"现在该轮到你了。"
她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倒向镜子。
镜子里的"我"在看着我，那是那个女孩。
她在笑，她终于可以出来了。
而我，成了镜子里的人。
镜子慢慢愈合，裂纹消失。
白光也消失了。
床上的"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八分。
"我"微笑着，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哭泣的女孩。
那是从前的我。
在镜子里拼命拍打，无声地尖叫。
但"我"只是微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我"会正常起床，上班，生活。
再也不用害怕镜子了。
因为真正害怕的人，现在在镜子里面。
凌晨两点十七分，如果你醒了。
千万不要照镜子。
如果镜子在发光，那是有人想出来。
换你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