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还站在后院洼地边上,神色紧张地盯着那异常的土坑,浑然未觉远处的街巷里,孩童的童谣声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调。之前模糊零散的童谣碎片,忽地清晰起来,如同一群看不见的孩子,整齐划一地唱出了完整的一句:“羊肉香——鬼吃光。”
童谣声冰冷干脆,毫无起伏,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齐整整地响彻整个河镇。这一句唱完后,歌声戛然而止,世界仿佛瞬间陷入死寂。陆三听得心里猛地一沉,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他心里有个预感,这句话绝非只是简单的歌谣,而是某种诡异的回应。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瞥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冷白光线显得愈发阴冷细窄,犹如一道锋利的刀刃,正缓缓地割裂着黑暗。他猛然意识到,这光线透出的角度异常怪异,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板,耐心而阴险地等待着他过去。
屋内油灯的火苗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灯芯竟诡异地一分为二,形成了短短的分岔,像一条幽幽的蛇信子探了探头,随即又迅速合拢成一体,仿佛刚刚只是试探着舔舐了一下黑暗中的空气。
陆三额头上的汗水更加密集了,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落,落到地上时发出极为轻微的“啪嗒”声,似乎连汗水落地的声音此时都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紧紧盯着面前的盐圈,却看到一幕更加诡异的景象。
盐圈外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本不是什么异常,可古怪的是,这白霜竟然像被某种力量生生压制住似的,只浮现在盐圈外圈,内圈的盐粒却诡异地变得更加白亮,亮得刺眼,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点燃了一般。
陆三喉咙干涩得厉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得闷声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此时,外面的童谣声又一次幽幽地响了起来,调子还是一模一样:“羊肉香——鬼吃光。”声音冰冷而麻木,宛如机械一般,毫无感情可言。
陆三心头烦躁,一股无名的火气忽然蹿了上来,他沉着脸低声骂道:“这群小崽子,大晚上还折腾,讨打!”
话音刚落,风铃忽然再次响起。这回风铃的声音和之前不同,不再只是简单的响动,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古怪的调子,宛如有人故意在拨弄铃舌,奏出了一段奇怪而刺耳的音律。
陆三转头望过去,只见风铃的下方挂着几枚铜钱,那些铜钱此刻正毫无规律地晃动着,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借着油灯透出的微弱灯影,那些铜钱在半空中摇晃,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像极了被吊死的尸体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一滴冰凉的水珠忽然落在他的后颈处,陆三猛地一哆嗦,急忙抬头往上望去,院墙上空空荡荡的,哪里来的水滴?他伸手摸了一把,掌心却没有半点水迹,只有冰凉彻骨的寒意正迅速地沿着脊背蔓延。
他再次望向那盐圈,盐圈里的盐粒此刻已经不止是明亮,更是如同火焰一般,在暗黑的院子里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冲破束缚,挣扎着从土坑底下钻出来。
“鬼吃光……”远处童谣又响了一句,声音已经变得格外尖锐刺耳,甚至隐约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意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童谣的唱诵逐渐苏醒,渐渐地靠近这个诡异的院子。
“娘的,今晚怕是真遇着大邪乎了。”陆三吐了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紧了紧手中的铁锹。他知道,眼前这一切都在向他透露出一个明确的信息——这个院子已经不再干净了,今天这桩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凶险。
就在陆三心头沉重的时候,后院的风忽然再次猛烈地刮起,带着阴森森的水汽直往他的脸上扑过来。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竟然看到盐圈中央的土坑上方,飘浮起了一团淡淡的白雾,白雾里似乎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地朝他弯下腰来。
陆三攥紧铁锹,心里暗暗骂道:“他娘的,老子今晚非跟你斗上一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