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明,我要严肃说说吃的

文/应志刚

麻糍,外乡人叫做艾草青团,现在四季有卖,以前是清明才有的吃。

旧时清明,祭扫祖坟,点上香烛,烧化纸钱,麻糍是必不可少的供品。祭扫完毕,由老人当场分与在场子孙共同享用。

奉化有句老话,叫做“石板凳掼乌龟硬碰硬,清明节做麻糍实打实”。

小孩子都知道,麻糍是打出来的。

以前,村口有个大石臼,打年糕、打米鸭蛋、打麻糍,家家户户要排队,男人女人一起动手,相互帮忙,十分热闹。

做麻糍程序复杂。趁清明前艾叶新香,田间地头摘采回家,沸水里焯过后用清水揉洗,去除苦腥味,挤干后剁碎备用。

梗米、糯米按比例混合磨成粉,倒入蒸桶,架在柴火大镬上蒸熟。

熟透后的粉团倒入石臼,撒上艾叶,两人一组,一人舂捣,一人翻动粉团,舂起舂落,配合的人要有高度默契,稍稍分神,石舂砸到手上,手骨铁定要送医院打钢钉了。

舂捣瓷实后,就势将粉团倒在板桌上,洒上松花粉,压平擀薄,切块即可食用。

如果将粉团捏成鸭蛋大小,在里面裹入芝麻、豆沙或者各类菜馅,一个个搓圆了,再在松花粉里滚一滚,那是另一种俗称米鸭蛋的美食了。

不过那要等到立夏才有。

麻糍刚做出来的时候,咬在嘴里软糯劲道,等到一凉透,就跟年糕一样的硬实,必须回笼再蒸,或是入油锅煎炸,风味也是独特。

儿时这般时节,小孩子嘴馋,肚里又缺少油水,总是喊饿。祖母听了,就会烧旺柴灶,取几块麻糍在锅里蒸煮,堵住小儿一声声的叫唤。

麻糍本身瓷实,加上艾叶不易消化,十分顶饿。祖父上山劳作,也会带上几块当做午饭。

休憩时间,寻来干柴置于空地上点燃,烧成木炭后投入麻糍,只消两分钟就可食用,炭火煨出来的麻糍焦香扑鼻。

无论蒸煮还是炭火煨出来的,吃多了也会胃酸。山里人家菜油精贵,祖母倒也舍得,倒了小半锅的油进去,细细将麻糍煎透。

油锅里煎过的麻糍,外脆里糯,带着艾叶的清香,很是开胃。

离乡外出以后,每逢回乡祭祖,村里亲友都会多做些麻糍让我带上,作为家乡特产赠予异乡的朋友分享。

后来物质丰富了,各类吃食多了起来,带着乡气的麻糍逐渐败退,除了自己偶尔过过小时候的嘴瘾,自是无人再提及当年我挨家挨户送去的馈赠。

在城市长大的儿子,前些年随我回乡,家人特意油煎了给他品尝,也只是小小咬了一口,便丢在盘子上不肯再吃。

麻糍已经成为一种记忆,到了现在,或许仅限于我这一代人了吧。

也或者,麻糍的存在仅仅是为了一种仪式。

前些时日回乡祭祖,姑姑特意去买了麻糍,供于祖宗坟前。只是祭拜之后,直接收了,再也无人取食。

就连仪式也已经流于表面。

况且,而今的麻糍再也不是实打实在石臼里打出来的。机器代替了手工。

或许是少了些隆重和仪式,吃在嘴里的味道,毕竟不太地道。

不知在另一个世界的祖父母,会不会发出一声叹息。

应志刚——媒体人 · 文旅作家

生于江南,栖居江南,写不尽江南春色。20载铁肩担道义,风雨路,阅尽浮华。某日心有所动,隐于山水,写字、读书、种菜,恍若重生。

乐途灵感旅行家、驴妈妈旅行达人、途牛大玩家、中国国家地理网专栏作者,已出版《最高使命》、《突然有了乡愁》等。即将出版旅记《散落一地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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