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记

（一）胡美兮

4.

        女朋友在成都的事，不知怎么就到了科长的耳朵里。科长见到我，同我讲：“小张，你不要去成都。我告诉你，留在市里，成长快。你到成都，就是一个老百姓，在市里成长起来，书记、县长、各个机关的人，都是朋友。你在市里感觉自己是上层人物一样。你让女朋友调到泸州来，她很好调过来嘛，你不好调到成都去。”

         问题是女朋友怎么舍得到泸州啊，我说不可能。我还报告了女朋友的伎俩。她经常在晚上把电话打到县邮电局的门卫那里，让门卫老头传话接电话。那门卫老头每次在楼下猛叫“小张，接电话，成都的，女的找你！女的。”女朋友一定听到了门卫就样的呼唤，乐此不疲搞人工传话。这样连续打了几次，全县都知道了我在成都有一个女朋友，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介绍女娃认识。我要留在泸州，只有打光棍。

         科长说：“我看你是不安心工作哦，老是想到成都去。你给老老实实干好工作。”吓得我好象犯了错误。

          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接到女朋友电话，那时全市的程控电话全部开通了，女朋友说：“省局财务处长说，有一项全省的中心工作，大约做十个月，让你到成都帮忙，借调。好好干，如果工作出色，就可以考虑留到成都。”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消息我不知道哎，为什么财务处长会给我机会？”

           “说泸州的财务科长，姓胡的，是处长的同班同学。处长说胡科长同他讲，我们在谈朋友，希望他有机会考虑一下。年青人，如果调不到一个地方，问题很多，说不定就谈不成朋友了。她要成人之美！”

         原来的是科长帮的忙，万万没有想到。

         临别时去科长家告别，只提去一网兜水果。她住在邮电局旁边的宿舍里，那时还没有房改，五层的砖楼，她家在顶层。看到了科长先生，高高的个子，细长的身材，很儒雅。替我端来茶水，先生也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科长对我的指示，好象他也要离开泸州去成都一样。

          “本来，我是不想放你走的，现在局里这么多事，邮电正是黄金发展时期，你也表现不错，很有工作能力。年轻人，有机会远走高飞是好事，何况去的是省里，我不能武大郎开店。公司嘛，一边用人，一边培养人，只是我们又要带新人啦。你去成都，是我推荐的，就不要丢我的脸，去了好好表现，不懂就问，有活就干，问到了干到了，都是你自己的，别人拿不走。你如果在成都结束工作都留不下来，就是失败。”

        科长一口气谈了很多。

        我带着她讲过的话，去了成都。后来不只成都，拉萨、北京、非洲、广州，无论远近，她的话就越清晰越有力地在耳畔。

5.

        一九九七年，我已经在成都安居乐业，妻子怀着即将出生的女儿。

         香港回归的前夕，成都商报举行了一个征文比赛，它是成都人那时必看的报纸 。我偶然从报纸的一块“豆腐干”里看到，有人把自己小孩的名字，取为“紫荆”，以纪念香港的回归。我想科长的名字，比这些名字更有深刻的内涵，于是欣然提笔，写成一篇稿子寄了出去。不出所料，编辑只字未改，在成都晚报上发表了，有稿酬还有奖金。

         科长已经退休几年，在家颐养天年。我托泸州电信公司的原同事，去找她通报这个消息。很快，她打来了电话，兴高采烈向我要那天刊载征文的报纸。我传真过去，她连连说，说没有想到自己的红色故事，可以广而告之。

         东奔西跑，站台来去，我离开泸州已经三十年。科长已经失去联系，或许对面相见，却已经记不得我。她的身影，她的话语，特别是她的名字，却时常活跃在我的头脑里。

         我如今已经也快接近当年入职时，她那样的年纪。我时时想着，在年轻人的心里，我也要做她那样专业并勤勉、严格又慈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