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21

第十二章 和时间赛跑


林晓医生被疾控中心请求帮忙协助确认金毛身份,当她赶到现场时,公爵的尸体旁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随后疾控中心的专业处置车辆抵达了现场。两名穿着全套白色C级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手套的工作人员下了车。

林晓医生戴上手套和疾控中心工作人员一起走进躺着地上的金毛,轻轻拨开金毛沾满血污的皮毛,检查那个熟悉的项圈编号,又看了看腰腹那个独特的伤口形状。

“是它。”林晓对现场的工作人员点头,“就是小马买走的那只金毛。”

等她确定后,旁边和她一起过来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员看了眼手表,距离公爵死亡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按照上海传来的经验,采集活病毒样本的最佳窗口期正在快速关闭。

随后疾控中心工作人员从车上拿出来一个厚实、醒目的亮黄色塑料袋,袋身上清晰地印着黑色的生物危害标志和“感染性废物“字样。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袋子,另一人则使用长柄的消毒钳,配合戴着厚手套的手,将“公爵”的尸体稳妥地装入袋中。

“密封好,不要漏气。”年长的工作人员低声提醒。年轻的工作人员仔细压紧袋口的自封条,又用额外的专用扎带紧紧捆缚了数圈,确保整个包裹完全密闭。随后,他们才将这个危险的“包裹”放入带有生物危害标识的专用转运箱中,迅速离开现场。

当天晚上,成都市政府官网发布了简短通报:“本市发生的疯狗伤人事件肇事犬只已被扑杀,公共卫生风险得到有效控制。”

通报没有提及的是,当样本送到实验室时,病毒已经失去了活性。又一个解开谜团的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四川资阳,一家名为“碧水蓝天”的洗浴中心。小马蜷缩在休息大厅最角落的沙发上,假装睡着,眼睛却在黑暗中偷偷注视这一个方向。

他的右腿小腿肚上,“公爵”留下的咬伤有些发黑化脓,周围开始红肿,散发着淡淡的腥臭。之前的高烧退了,但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提醒他必须尽快处理。

打狂犬疫苗是救命,但他不敢用自己身份证。三天前,他躲进这家不需要登记身份的洗浴中心,靠着手头最后的现金苟延残喘。

他观察了整整两天。一个经常独自来的中年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穿着体面,用的是贵宾区的衣柜,更重要的是,小马瞥见他换衣服时,钱包里露出的驾驶证一角。

今晚,机会来了。那男人泡完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牌随意放在他躺着的沙发床上。凌晨两点,大厅里鼾声四起。

小马像幽灵般滑下沙发,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他挨着中年男人坐下,假装整理拖鞋,手指却灵巧地夹走了对方的手牌。

贵宾区的衣柜区空无一人。小马找到对应的柜子,“嘀”的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他快速翻找,果然在钱包里找到了身份证和驾驶证,他只拿了身份证。

“王建国,1978年…”他默念着,把证件揣进兜里。锁好柜门,他回到休息区,趁服务员打盹的功夫,将手牌轻轻丢到中年男人沙发下方的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第二天,小马用“王建国”的身份,走进了资阳市疾控中心。

“被野狗咬了,有四天了。”他挽起裤腿,露出狰狞的伤口。

医生皱紧眉头:“伤口感染很严重,都化脓了。怎么现在才来?”

小马支吾着:“之前…之前没在意。”

护士先给他清洗伤口,双氧水倒在伤口上泛起白沫,疼得他冷汗直冒。接着是狂犬疫苗,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时,他反而感到一丝安心。

“伤口要按时换药,疫苗要按时来打。”医生叮嘱,“看你这样子,最好住院观察…”

“不用不用!”小马连连摆手,“我出差,马上要去重庆。”

他领了一包消炎药,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着手中的疫苗接种记录——上面写着“王建国”的名字。

在路边摊,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抄手,给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充上最后一点电。仪表盘显示还能跑六十公里,到重庆还远得很,但他必须走。

同一时刻,北京,中国疾控中心的指挥室内,张宏远正盯着大屏幕。成都的那个红点已经消失,但新的忧虑正在滋生。

“成都的金毛确认死亡了?”他问助手。

“确认了,张主任。但是…”助手欲言又止。

张宏远立即明白了:“采样又失败了?”

“这次打死病犬的是群众,打死一会才有人报警、疾控中心离现场的路较远、现场混乱,围观群众太多,等疾控人员回到实验室测试,已经远远超过4小时黄金窗口。病毒样本没有活性了。”

张宏远缓缓坐到椅子上,这是第二次了。上海比熊,成都金毛,两条最重要的线索,都断在‘时间’这个无形的敌人手里。

他想起应急预案里自己亲手写下的“4小时黄金窗口”,现在这行字像个讽刺。

“那个狗主人小马呢?”他突然问。

“还在寻找中,还没有消息。”

听完介绍张宏远没有说话,望着窗外的车流,呆了几分钟。他突然语气坚定的说:“既然溯源受阻,我们就从传播链反推。我要知道这些狗是怎么被感染的,在哪里被感染的。”

而在离成都1百多公里外,小马正骑着电动车,艰难地爬上一个坡道。伤口在消炎药的作用下疼痛稍减,心里现在已经不担心狂犬病的问题了,他开始担心自己现在是否已经成为通缉犯的事情,他想到达重庆后找人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公爵咬人的问题解决了,不再过这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生活。

前方的路标显示:距重庆还有150公里。

上海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暧昧的暗红色,但松江区某派出所的几间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主管副所长陈峻掐灭了今晚的第五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面前的烟灰缸旁边,放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关于白色比熊犬已扑杀的情况说明》,另一份是《关于棕红色秋田犬持续搜捕的进展汇报》。第一份让他短暂地松了口气,而第二份,则像一块不断加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桌上的内部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陈峻深吸一口气,才拿起听筒。

“陈所长,我是市局指挥中心老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严肃,“领导让我再问一下,那只秋田犬,还没有消息吗?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舆情和市民热线的压力很大啊。”

陈峻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刘主任,我们明白。所有能派出去的力量都派出去了,社区网格、路面巡警、包括捕犬队,都在连轴转。但这只狗太狡猾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个最让人无奈的事实:“它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我们分析了所有报案记录和监控,它只在后半夜到凌晨前活动,目标全是流浪猫狗,袭击完就消失,白天根本找不到它的藏身之处。我们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有固定的、极其隐蔽的巢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分局领导要求,必须尽快消除这个隐患,不能再有市民受伤了。有进展立刻汇报。”

挂断电话,陈峻感到一阵疲惫。他拿起对讲机:“老陈,老赵,你们那边怎么样?”

捕犬队的老陈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沮丧:“陈所,西区搜遍了,没有。这狗成精了,一点痕迹都不留,我之前就和领导反应这狗不像其他狂犬病狗,这狗智商比正常狗还强。”“理解、理解也麻烦你们来我们片区受苦,我一会叫人给你们送夜宵去。”

挂断电话后他又给捕犬队的老赵打电话。

老赵的声音则从上海之鱼景区方向传来,背景是呼呼的风声:“陈所,景区这边我们也蹲了两晚了,什么也没有。兄弟们眼睛都快瞪瞎了。”

陈峻能想象到两位老队长此刻焦灼的样子。他们和他一样,这几天被各级领导“询问”了无数次,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种明明尽了全力,却毫无进展的局面,最是磨人。

之后他和所里派出去搜索的民警联系,还是没有找到。

“继续找,扩大范围,重点是那些白天没人去的废弃厂房、桥洞、密集的绿化带。”陈峻下达命令,尽管他知道这些地方他们早已排查过不止一遍。“它总要出来、总会留下痕迹。”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无声地闪耀,那只危险的秋田犬,就隐藏在这片光明的阴影之下。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每一个参与搜捕的人员心头。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等待和搜寻中,悄然流逝。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上海之鱼景区在凌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空旷寂静,湖面泛着幽暗的微光。

辅警小王裹紧了身上的执勤服,努力睁大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沿着湖边步道进行今天不知第多少次的巡逻。他的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其他蹲守点同事同样疲惫的确认声。

连续几天的彻夜蹲守,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就在他走到蓝色小桥附近,准备停下来搓搓有点冷的手时,桥对面假山丛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野猫惨叫!

小王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全无。他立刻蹲下身,借助桥栏隐藏自己,同时抬起手中的强光手电,猛地向声音来源处照去!

光柱划破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一个身影——一只体型壮硕、毛发棕红的秋田犬!它正从假山后踱步而出,嘴角似乎还沾着可疑的深色痕迹,一双在黑暗中反射出绿光的眼睛,麻木的看向手电光找过来的方向。

由于被强光突然照射,秋田犬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转身逃回假山群的复杂地形中。

“发现了!目标在上海之鱼蓝色小桥东侧假山群!重复,发现秋田犬!”小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变调,他死死按住对讲机汇报,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危险的身影。

指挥中心瞬间被激活。消息被同步传送到正在附近带队巡逻的捕犬队老赵那里。

“全体都有!目标出现!向蓝色小桥合围!动作要快,但要轻,别惊动它!”老赵在对讲机里低吼,随即点亮警灯,关闭警笛,车辆朝着景区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接到通报的陈峻副所长在派出所内立刻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应急方案。“通知老陈的队伍,从另一侧包抄!通知特警支队,请求无人机支援!通知疾控中心,让他们立刻派采样小组到上海之鱼附近待命!”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整个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最先赶到公园的是老赵和他的小队。他们通过对讲机联系后,看到远处始终跟在秋田犬的小王。

就在小王要按下对讲机,和其他赶来的民警确认具体位置通话时,秋田犬的动作停住了,它那充满狂躁与非理性的目光,越过刺眼的光束,似乎判断出眼前只有小王一个人。

它改变了策略。不再后退,反而放松了身体,微微低下头,不再与小王正面对视,假装不经意地、缓慢地开始横向移动,但移动的弧线,却是在悄无声息地拉近与小王的距离。它的步伐很轻,肉垫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那低垂的头颅和偶尔从喉管溢出的、极轻微的咕噜声,暗示着它体内蓄势待发的攻击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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