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蒲席啊,是我外婆还在的时候,从河边采了蒲草亲手编的。夏天铺在堂屋地上,躺上去凉丝丝的,细细闻还有股水边青草的味道。外婆总说,这蒲草看着软,其实韧得很,扯都扯不断。
现在我躺在这张席子上,还能感觉到草茎在身下轻轻的扎人,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人带回从前。闭上眼,耳边好像又响起外婆哼的小调——她那时候挽着裤腿站在河滩,一边割蒲草一边唱歌,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可是再韧的草也经不住日子磨啊。你瞧这席子边角,早就磨破了,毛毛糙糙地翘着。裂开的口子像在悄悄说着什么,每到夜里潮气上来的时候,就慢慢吐着那些湿漉漉的旧事。月光照在席子上,那些编织的纹路里,好像还留着去年的光。
这席子比我年纪都大了。外婆走的那年,它就铺在屋里,如今还在这儿。我有时半夜醒来,摸到身下这熟悉的一根根草茎,就觉得外婆采蒲的歌声,好像还绕着梁呢。只是那歌声越来越远,远得快要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