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吴富阳①董昭之过钱塘江，见一蚁走水中芦上，欲救入舟，众不可。乃以绳系芦于舟，蚁得至岸。夜梦乌衣人谢曰：“仆②是蚁王，不慎堕江，蒙君济拔③。后有急难，可来告我。”历十余年，昭之以盗诬入狱。思及蚁梦，欲告无由④。一人曰：“何不取地上两三蚁，置掌中而告之。”昭之如⑤其言。夜果梦乌衣者曰：“急投余杭山中，可免于难。”觉而逃之余杭山。遇赦得免。
[按]勿以蚁之报德为荒唐也，微细昆虫每⑥有不可解⑦之事。昔苻坚与王猛、苻融二人密议赦事于灵台，方定草稿，忽有大黑苍蝇飞至笔端，其声甚厉。俄而，国中遍闻将赦。苻坚念两人之外，更无泄其议者，因鞫⑧有司⑨所闻之由。奏曰：“前日途中，遇一黑衣小人，长三尺，遍呼于道曰：‘朝廷将赦！朝廷将赦！’言讫，忽然不见。”苻坚方悟即向之⑩苍蝇也。天下之大，何所不有？蚁王报德，无足奇者。
[注释]本文出自《古史谈苑》。①富阳：即今杭州市富阳区。②仆：谦辞。古时男子称自己。③济拔：拯救。④无由：缺乏途径。⑤如：依照。⑥每：常常。⑦不可解：无法解释；无法理解。⑧鞫：jū，审问犯人。⑨有司：泛指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吏或部门官员。⑩向之：过去的。
[译文]吴郡富阳县人董昭之乘船过钱塘江时，见到一只蚂蚁在一根芦苇上来回走动。他想救蚂蚁上船，众人不同意。董昭之就用绳子把芦苇系在船后，蚂蚁得以上岸。当夜，他梦见一位身着黑衣的人致谢说：“我是蚁王，不慎掉进江里，承蒙您及时相救。以后您若有急难，可来告诉我。”过了十多年，董昭之遭人诬告犯抢劫罪而入狱。他想起当年蚁王托梦之事，可要告诉蚁王，却没有办法。一人说：“为什么不在地上捉两三只蚂蚁，放在手掌中，告诉它们就行了。”董昭之照他的话做了。夜里果然梦见穿黑服的人说：“您赶快跑到余杭山中，可以免难。”他醒来后就逃到余杭山中。不久碰上大赦，他得到了赦免。
[点评]不要认为蚁王知恩报德之事荒唐，小昆虫常有无法解释的事。从前，苻坚与王猛、苻融二人在灵台秘密讨论大赦天下之事。刚拟定诏书草稿，忽然有只黑色大苍蝇飞到笔端，它的声音很尖厉。不久，国中到处传闻朝廷将要大赦。苻坚心想，除王猛、苻融两人之外，再无其他泄密者。因而审问具体办事的官员，从哪里听到将要大赦的消息。那官员回奏说：“前天在路上，遇一个身着黑衣的小人，身高大约三尺，在道路上大声高呼：“朝廷将要大赦天下！朝廷将要大赦天下！”说完，忽然就不见了。苻坚这才省悟过来，原来黑衣小人就是过去那只飞到笔端的苍蝇。天下之大，何处没有怪事？蚁王报德之事，不足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