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说要活在当下,但从物理学的角度看,当下只是一个无限趋近于零的瞬间,时间之河永不停歇,人真正能拥有的,只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与对未来的预期。这很像微积分中的极限——我们只能无限笔近现在,却无法真正抓住它。
但,人的主观体验却可以超越这种物理限制。当人深度投入一件事,创造足够多鲜活的感知与记忆点时,主观上便会感到时间被拉长、生命被充盈。这种心流状态,正是人所能体验到的、最真实的活在当下。
要进入心流,要么向外求,去达成一项自己努力蹦一蹦就能够得着的目标,要么向内求,通过冥想抵达物我两忘心无旁骛的境界。那关于冥想,随便问一个人,都能说出它的几点好处:减压、放松、调节情绪……但真正实践起来却阻力重重。因为每每想去做的时候,外界的干扰与内心的纷扰总是不期而至,轻易就能打断这场施法。
于我而言,冥想的本质无关玄学,其核心唯在“专注”二字——即训练注意力,让它停留于一处,并且维持一段时间。
市面上多数的冥想课程,无论形式如何变化,万变不离其宗:引导人将注意力收束于自身。实际在生活中也有很多可以做,在放慢呼吸放松身体之后,创造一个自己的内在空间,比如聆听,坐在桌前,听风机转动、听车辆穿梭、听肠胃蠕动。比如行走,下班途中,感受风吹柳絮、路人闲谈、双臂摆动。比如进食,饭菜香气、颜色分布、筷子在手中的温度、食物在口腔的挪动。
这一切的练习,归根结底都是让我们慢下来,去凝视那些平日被忽略的、具体而微小的细节。但这恰恰是反人性的——按照进化论,我们的祖先居于野外每天都要应对各种危险,大脑在演化中为了生存,习惯了不断扫描环境、预判风险,因而人类极易适应忙碌,却难以安于闲适,人人都向往陶渊明,但没几人能成为陶渊明。
前面的感官专注,更多是用于放松和打下基础。如果是面临情绪困扰,如焦虑、压力或低迷,则需要更进一步,向内深挖。可以分为三步:
1.安定身心:找一个舒适的姿势,通过饱满深长的呼吸,有意识地将周遭的一切调慢。这是状态的切换,为内观准备心理空间。
2.寻找锚点:进行身体扫描,跟随呼吸的节奏,逐一感受身体每个部位的冷热、松紧。这一步的目的是抚平心绪的涟漪,初步放空自己。过程中走神是必然的,而觉察-放下-返回,这个循环,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练习。
3.直面情绪:在前两步创造的宁静基础上,允许想法与情绪自然浮现。像一位安静的旁观者,去察觉那些兴奋、困惑、不安或悲伤,并尝试追溯它们源自何处。在此,可以引入正念意象(如阳光、海面、大山、笑脸)来安抚和照亮内心的空间,帮助转化情绪整理思绪。
将意识的焦点持续地投在此时此地正在发生的流动,将注意力锚定在细微的感官体验上,而不是迷失在对过去记忆的反刍或对未来想象的忧虑中,高度的专注会拉长和丰富每一个心理瞬间的密度,从而在主观上创造了‘’延长现在‘’。这套方法落脚点在于,通过专注,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可以安放意识的容身之所——这,便是自己亲手创造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