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家》第十六章(2)

齐庭柱的葬礼在村里惊讶和惋惜的声音中逐渐进入了尾声,乱糟糟的房间里,秦淑的堂哥正在给吃完席的人登记礼钱。

老李妻子吃过饭后忧心忡忡的来到屋里,她想帮秦淑做点事情,但所有的扫尾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就和坐在床上头发斑白的秦淑母亲热火朝天的聊着秦淑的过去和未来。

此时齐娟正坐在院子里的高脚凳上看着两个侄儿拆除灵堂和灯笼,时而将目光望向楼上的房间。

她那徘徊于两个侄儿和楼上的目光让齐飞瞬间捕捉到了端倪,齐飞的察觉也令她开始犹豫起来。

庭柱就快入土了,再不抓紧和秦淑要那几百块钱,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可房间里人还很多,这叫她怎么说出口。

这时齐爱莲走进院子,她姐的出现让她脸上泛起青草摇荡时的笑容,游荡的目光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她看着走来的齐爱莲说道:

“我在发愁一件事,真能把我愁死。”

满脸好奇的齐爱莲问她:

“怎么了?”

“庭柱马上入土了,我这心就像刀割一样。”

齐爱莲叹了一口气表达了与她一样的糟糕心情。

齐娟让她姐走近身旁,她嗫嚅着说:

“姐,有个事我想麻烦你。”

“什么事?”

“那段时间庭柱输液,着急忙慌下我给他们垫了一千多块钱。给庭柱花钱我不心疼,只是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花了不少。秦淑回来了,输液的钱我觉得应该让她掏。你觉得呢?”

齐爱莲想都没想,话就窜出来了:

“肯定啊!你回来没多少天,庭柱就死了。啥用也不顶,这钱就该她花,你去医院照顾庭柱又花钱的,总不能她什么也不做吧!”

齐娟脸上堆满了满意的笑容,她又开始自己的表演:

“唉!只怕她不肯给我这钱,她回来那天,我就把她得罪下了。现在我如果找她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不知怎么数落我。”

齐爱莲觉得这个妹妹对她弟都庭柱一片好心,不能蒙受别人的说教。

于是她主动请缨要帮她把钱要回来,走前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齐娟实在很满意。

就这样,她走上楼梯进了屋。

“秦淑,你吃了吗?”

“我待会去吃,这会儿还收拾东西。”

齐爱莲见秦淑在忙的收拾东西,转头问候了秦淑他娘几句。

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游走在房间里人们身上,她觉得这种场合有些不好开口,可她还是说出口了。她走近秦淑身旁轻声细语说道:

“秦淑啊,庭柱之前输液不是用了齐娟的一千块钱,要不你现在给她吧!”

这句话使得秦淑一愣,停下了手上的活,她没想到齐爱莲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猜想到,这话应该是齐娟教她说的,齐爱莲这女人笨的要命,她才不知道说这些。

齐娟向来精明,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就使唤别人来说。

显然,齐爱莲被她当了枪使。这样的话,人们只会说齐爱莲不识大体,秦淑就算记恨也记恨不了她。

秦淑心想,齐庭柱是他们的亲弟弟,给他花一千块钱输液难道不应该吗?她怎么好意思把这钱再要回来。

秦淑自己也似做姑姑的人,去年她哥哥脑梗,她那个时候还在外地。光听到这个消息,她就流了几次眼泪。

虽然她在外边,无法看望哥哥,但她依旧给侄儿转了一万块钱,让他替她这个姑姑问候问候他爸。

虽说她哥哥和齐庭柱一样,也是个糟糕的男人。但他们毕竟是亲兄妹,他们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她身为妹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这个受难的亲人。

如果这些天,她只是看到了齐庭柱兄弟姐妹们的冷酷无情。那齐爱莲的这句话,则让她彻底生出了和那些人断绝联系的念头。

齐爱莲的这话一说出口,屋子里人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她。是的,不出意外,一场精彩的大戏又要即将上演了。

秦淑他娘虽燃已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但她耳不聋眼不花脑子也利索,这是要活活让她女儿秦淑难堪呢!就连一旁的老李妻子也觉得齐庭柱的这两个姐姐很过分。

“庭柱的白事还没办完,你就和我说这个事,咱等所有的事完了,再说吧。”

秦淑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让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些,而且葬礼还没结束,人们会笑话的。要说也可以,等白事办完,咱私下慢慢说。

唉!齐爱莲那能考虑到这些,她的脑袋里装的似乎不是脑筋,而是钢筋。她说:“我看酒席的钱也差不多结算完了,就这会给了吧! ”

秦淑听到这话觉得她已经蠢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也不想再顾及面子了。

“是齐娟让你上来要这钱的吧?”

齐爱莲没想到秦淑竟然猜到了,“谁要都一样。”

秦淑忍无可忍,她后牙槽咬紧紧的,心想干脆撕破脸就撕破脸,谁想笑话谁笑话。

“先不说现在庭柱的白事没办完,就算办完了,我也不给你这钱。庭柱起码是你们的亲弟弟吧!他生病住院,你们没添砖加瓦的资助我们钱就罢了。还要这一千块钱。你们当姐姐的,这钱给他看了病,还要了一次,良心呢?让狗吃了?”

这些话说完,秦淑心里终于舒畅了些。

齐爱莲见人们时不时看着他们二人,许是觉得这样做确实过分了些,沉默不语。

“行,那我走了。”

说完她便走出去,秦淑也没说话。

齐爱莲下了楼梯走到齐娟跟前,将秦淑的话和她说了,罢了齐娟从凳子上站起,朝二楼看了一眼就走了。

齐爱莲走后,秦淑他娘也忍不住说了一嘴:“这家人简直不像话,我原以为这些人中他二姑齐娟是个好人,她一向和你们走的近。不曾想从前几天她和齐飞吵架,我算看出来了,她才是最阴险的小人。”

“你才知道?她一贯就是这样,不然之前怎么会因为偷东西还坐了两年牢。”秦淑说。

“你们的这两个姑姑,真让我大开眼界,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人。正常人家,都是出钱出力,一起把亲人安葬了。你们这些亲戚在亲弟弟尸骨未寒的是偶,就和你们要这要那,我要是有这些亲戚,早就断绝来往了。有这样的亲戚,都嫌丢人呢。”老李妻子说。

这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见到这种恶心的场面,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可能断绝往来,我没回来时,也是靠他们照顾齐庭柱。”秦淑无奈的说。

“那时候他们确实对齐庭柱尽心尽力,我也经常看到。但你没发现吗?齐庭柱死了,你看看他们猖狂的样子,恨不得把你们母子三人掰烂揉碎了吃。”老李妻子替秦感到不平。

秦淑走近他们跟前,小声和她们两个说:“齐庭柱刚死没多久,我给他穿寿衣时,把他手上戴的金戒指拔下来,齐娟不让我拔。她没好气的说:“你让他戴到下面吧,一辈子也没享福,他就爱戴这个,拔下来干嘛。”,我当时就说,死人戴着金戒指干嘛,咱又不是有钱人家死后还穿金戴银。那个金戒指20克,小一万块钱呢,埋进地底下也没用。”

“要我说,你做的对,咱又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一切以活着的人为重。”老李妻子说。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记账的庭柱堂哥笑道:“齐娟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些天,我都看着她不舒服。”

“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我说她不好。”秦淑笑着说。

众人说说笑笑的讨论了一番齐庭柱的亲戚,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凌晨五点多,十几个人早早起来,院子里响动一番后又恢复了平静。抬棺材的抬棺材,撒钱的撒钱,扶灵的扶灵,一群人在渐渐明亮的黑暗里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天微微亮,棺材就落进了土坑,几个大汉飞快的舞动铁楸,黄土像洪水般倾泻而下落在棺材上,不消一会,齐庭柱就被埋进了土里,土坑成了平地最后变成一个土堆。

看着他爹的棺材在视野里消失,齐飞心头莫名的难受,他突然想到如果以后自己的儿子出生后问起他爷爷,他该怎么回答?那时候,他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不知道,也许只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吧!

而齐翔,他不像他哥想的那么多,他只觉得他爹走了,也许对他们母子三人来说,也是一种好的结果,他们之后的生活可能要比现在过得更好。

齐庭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奇怪的是他明明来过这个世界,但好像又没来过,因为他干净的没留下任何东西。

有句话说“老子不死儿不大”,齐庭柱唯一留下的,就是让孩子和妻子学会如果坚强独立的面对一切风雨和雷暴。

此时,东山的日出逐渐泛红了天际,绿叶黄花的群山在朝霞下闪耀着金光,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干净的就像一层刚洗出的蓝布。一只孤独的斑鸠从山的这端飞向了另一端,也不知它要去哪里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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