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柳河镇的渡口有一条老船，船身黑漆漆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撑船的老周头发全白了，但身子骨硬朗，一篙子下去，船能蹿出去丈把远。他撑船有个规矩：天黑之后不摆渡。给多少钱都不摆。
那年秋天，镇上有个后生急着过河，说对岸有人等着救命。老周摇摇头，说天黑之后不摆渡，这是规矩。
后生急了，说：“我娘在那边等着，你不摆渡，她就得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娘什么时辰生的？”
后生愣了愣，说：“申时。”
老周点点头，说：“申时生的，寅时走。来得及。”
后生听不懂，但老周就是不摆渡。他只好绕了十几里路，从上游的桥过河。等赶到对岸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后生后来才知道，那天夜里，渡口出了事。有个人非要过河，自己撑船走了，结果船到河心翻了，人淹死了。第二天早上，尸体漂在芦苇荡里，脸都泡烂了。
老周说：“那是我爹。”
“你爹？”
“他当年就是不听劝，天黑之后非要摆渡。结果船翻了，人没了。我娘就在对岸等着，等了一夜。”
后生打了个寒噤。
“所以我才定了这个规矩。”老周说，“天黑之后，河就不是河了。”
“那是什么？”
老周看着河水，说：“是路。别人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