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去世后,老屋的院子里只剩下那把旧藤椅。

藤椅已经很旧了,扶手被磨得发亮,坐垫塌下去一个深深的凹坑,那是祖母几十年来坐着的位置。我每次回去,总忍不住伸手摸一摸那些光滑的藤条,仿佛还能感受到祖母的体温。
小时候,我最喜欢趴在藤椅的扶手上,听祖母讲故事。她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讲她怎么从乡下嫁到城里,讲那些我从未见过的亲人。阳光从枣树的叶子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慢慢地讲,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麦田。

后来我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去,祖母都坐在那把藤椅上等我。车子还没停稳,就能看见她在院门口张望的身影。她总是说:“回来啦?路上累不累?”然后颤巍巍地站起来,去厨房端出早就准备好的饭菜。
祖母走的那天,是个很普通的秋天。枣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完,风一吹,沙沙地响。我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藤椅空荡荡地留在院子里,上面落了几片黄叶。
母亲说,祖母最后那段时间,还是每天坐在藤椅上,朝着路口的方向看。她耳朵不好,听不见车声,就那样一直看着,从早晨看到太阳落山。

我没有哭。我只是在藤椅旁边坐了很久,想象着她还在的样子。
现在那把藤椅还在老地方。每年枣树结果的时候,我都会回去摘一些。坐在藤椅上,咬一口青涩的枣子,酸酸甜甜的,像极了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有时候我会想,一个人真正离开是什么时候?不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而是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也不再想起她的时候。但只要这把藤椅还在,只要每年枣子还结,祖母就一直没有走远。
藤椅空着,可我觉得,她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