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最后一针线穿过鞋底时，修鞋摊的马扎上还留着余温。他的摊子支在商场后门的屋檐下，木箱里码着各色鞋线，胶水罐旁摆着磨得发亮的锥子，最显眼的是双修好的黑布鞋，鞋帮上补了块同色的皮子，不细看竟瞧不出痕迹，是给捡废品的老李补的，说“出门得有双体面鞋”。
天刚放亮，送牛奶的小张就拎着双开胶的运动鞋跑来，鞋边的胶裂得像道小沟。“陈师傅，帮我粘粘，今儿要送三十家，鞋不能掉链子。”老陈接过鞋，往裂缝里挤了点黄胶水，用小锤轻轻敲实：“用的是进口胶，晾十分钟就能穿，保准比新鞋还牢。”
他往鞋面上擦了点鞋油，说“看着精神”。小张蹲在旁边数牛奶瓶，说：“前儿见你给放学的娃补书包带，没收钱还塞了块糖？”老陈手里的鞋刷没停，泡沫在鞋面上堆成小雪山：“娃的书包带断了，书掉一地多心疼，几块钱的事不值当提。”说话间，他在鞋跟处钉了个小鞋掌：“这样磨得慢，能多穿俩月。”
真正让摊子出了名的，是那年暴雨。不少人的鞋被水泡坏了，老陈把摊子往屋檐里挪了挪，从早到晚没歇脚。有个姑娘抱着双高跟鞋哭，鞋跟断了，说下午要去面试。老陈从工具箱里翻出个备用鞋跟，是他平时攒的，说“这跟稳当，保证不崴脚”。
姑娘面试成功后，送来袋水果糖：“陈师傅，多亏了您这鞋跟，让我踩着底气。”老陈把糖分给路过的孩子，自己留了颗含着，说“这糖甜得踏实”。从那以后，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常来补鞋，说“陈师傅补的鞋，比新买的还合脚”。
开春后，有个开手工皮具店的老板来请教补鞋的针法，说“想给客人的旧包做修复”。老陈教他用“锁边针”：“针脚得藏在里面，看着才干净，就像做人，得把棱角收收。”老板后来送了个牛皮针线包，说“陈师傅用这个，针不扎手”。
入夏后，天热穿凉鞋的多了，老陈就备了些透明鞋带，说“配凉鞋好看”。有个老太太来换鞋带，说“这鞋是我家老头生前买的，穿着念想”。老陈换鞋带时格外小心，还帮着把鞋面上的划痕擦干净：“老物件得疼惜着用，念想才长久。”
秋天风大，老陈的摊子旁总摆着个暖水瓶，谁渴了就倒杯热水。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补皮鞋，说“这鞋是找工作时穿的，得撑到发工资”。老陈补好鞋，又在鞋头贴了块隐形胶贴：“这样蹭到也不怕，年轻人找工作不容易。”
冬天冷，老陈就把工具箱裹上块厚布，怕胶水冻住。商场保安常给他送杯热奶茶：“陈师傅，暖暖身子，这屋檐下风硬。”老陈捧着奶茶，看雪花落在修好的鞋上，忽然觉得，补鞋就像补日子，破了洞不怕，缝补好了，照样能走稳路。
现在每天清晨，屋檐下还是传来针线穿过皮革的“沙沙”声。小张的运动鞋早修好了，送牛奶时步子迈得轻快，说“陈师傅的鞋跟，比弹簧还得劲”。有次那个大学生带着新同事来补鞋，说“这鞋陪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得让陈师傅再给它续续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