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来说,姜长安应该要在曹七巧死后作为幸存者活下来的,可命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一个人若在另一人的手里活了太久,哪怕那只手不再握得紧了,皮肉也早被捏得薄薄的,就连骨也未必还能是自己的。长安那被裹得变了形的脚是如此,被大烟染黄的牙是如此,那过时得渗出姜家底色的牛皮包也是如此,要说起镜子里那张越来越像七巧的脸蛋呢,当然更是如此了。
姜长安对此当然勿算欢喜,于是套上七巧见了必说妖里妖气的丝袜,再用胭脂将七巧的样子洇得全散了,可说一双舶来品,一只旧皮包,一点从前剩下来的爱情,一面不似母亲的脸,便是长安眼下的全部家当了。女人要是很少吃到甜的,含得久了自然也就值钱起来了,若是搁得更久,兴许还能替它生出许多利息,荣生往那双脚上撒的糖便是最最上等的利息了,他用新时代的随口一语将她往值钱那头又挪近了一寸,甜得很,可皮子下的自己究竟是什么货色,她又如何不知道呢。
有些旧账平日是翻也不屑要去翻的,童世舫出现的当口长安便翻了,那嵌到她心尖上的账本可是一颗算珠子也没跑,这会儿全撒到他身边那姑娘的年轻身子上了,她翻啊翻,数啊数,心头一跳,想到我们阔绰的荣生,她染上又一层胭脂,这回是用恶鬼的血去润的,向着方太一出口酸得都要臭了,却还是软绵的;她得到了什么呢,得到的只是人方太本就不要的、旧破了、顺手的;她还得到了什么呢?还得到她果然是七巧的女儿罢了。
喵喵念——
衍生创作难的并不是把原作的人物接回来,而是人物继续能保有她的身影活下去,又不重复原作的气势,文本里的长安是有接住的。但长安从不毁另一个女人的爱情到决定做一次恶鬼之间,转折是关键的,却也转得略快了,纠缠感还能再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