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第不知道多少次穿过那条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廊灯是声控的,大部分时候要拍掌或者跺脚才会亮。但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走廊灯,只在我身后才自动亮起。
我做过测试。一个人走在前面,灯不会亮;必须让它"看到"我的背影,才会亮起来。
仿佛这盏灯不是在照亮前路,而是在确认身后有什么东西。
我摸了摸后颈,有点凉。
也许是自己吓自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我加快脚步走向茶水间,想倒杯水压压惊。
茶水间的灯亮着。
我愣住了。我明明记得出门时关了的。
水杯还在原位,我伸手去拿,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温热的。有人刚用过。
我猛地回头。茶水间门口空荡荡的,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最远处那一盏。
不对。
那盏灯,正在一盏一盏往我这边亮过来。不是自动熄灭的那种灭法,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去的。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灯亮到我脚边三米的位置,停了。
然后,茶水间的灯也灭了。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呼吸声。就在我身后。
我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声消失了。我慢慢转过身,走廊尽头的应急出口指示灯还亮着,绿莹莹的。
我逃一样地跑回工位,抓起背包就往外走。路过走廊的时候,那些灯像约好了一样,一盏接一盏地在我身后亮起来。
第二天上班,同事小周问我:"林哥,昨晚几点走的?"
"十一点吧,怎么了?"
小周的表情有点奇怪:"可是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多,在走廊里看到你往茶水间走啊。"
我愣住了。昨晚凌晨两点,我早就到家了。
"你看错人了吧。"我笑了笑。
"也是,"小周也笑了,"那个人姿势和你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是平脚掌,走路从来不会踮脚尖。
中午的时候,我去保安室调监控。李叔帮我查茶水间走廊的画面。
"奇怪,这一段怎么是黑屏的?"李叔划拉着屏幕,"凌晨一点到三点,整整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拍到。"
凌晨一点到三点。而我昨晚在茶水间的时间,是一点十七分。
李叔看着我,忽然压低声音说:"小林,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和那事儿有关?三年前公司有个程序员,也是经常加班到很晚。有天早上,同事发现他死在茶水间的杂物间里。心脏病突发。"
"他死的那天晚上,这条走廊的监控也是黑屏。整整齐六个小时。"
"还有,"李叔补充道,"他的工位就在你隔壁。307号。"
我慢慢转过头。
307号工位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敲代码。格子衫,黑框眼镜,后颈微微弓着。
那个背影。
和我一模一样。
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手指,慢慢转过头。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笑。
茶水间的灯又亮了。从我身后,一盏接一盏地亮过来。
我不敢回头。
我终于明白了那些灯在确认什么——它们照亮的从来不是我的路,而是我身后的那个存在。
而现在,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正踩着我的影子,一步步走向我的工位。
"林哥,下班一起吃饭吗?"
小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坐在工位上,307号工位空着。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下午六点。
我揉了揉眼睛。"好。"
我站起来,走向茶水间。路过307号工位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没有影子。
我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灯亮着。再低头,还是没有。
我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看向茶水间。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走廊尽头亮到我脚边。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的呼吸声。
这一次,我没有逃。
因为我终于明白——那些灯照亮的,从来不是我。是我身后的那个。
而我,也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