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渊的手,是一双被生活啃噬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关节肿大变形,像老槐树上结的疙瘩,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口,深的能看见红肉,浅的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常年沾着黑褐色的鞋油和胶水,洗不净,也搓不掉,哪怕冬天冻得发紫流脓,也得攥着锥子、穿着线,一针一针地缝补那些破旧的鞋子。针脚扎进手指,渗出血珠,他就往裤子上蹭一蹭,继续缝,血珠干了,就成了又一道深色的印记,和鞋油、胶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生活的污垢。
他是安徽皖北泓家坳的人,祖祖辈辈种着那片贫瘠的黄土地,地里的收成,够不够全家糊口,全看老天爷的脸色。他爹在他十岁那年,扛着锄头去地里浇菜,正是三伏天,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爹倒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锄头,再也没起来。那天,泓渊放学回家,看见娘趴在爹的身上哭,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他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刚采的野菊花,那是他准备送给爹的生日礼物,却没想到,成了永别。从那天起,娘就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常年累月的劳作压弯了她的腰,也压出了一身病——哮喘、风湿,一到阴雨天,娘的腰就疼得直哼哼,哮喘犯起来,喘得像破风箱,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靠着最便宜的哮喘药硬撑。
泓渊没读过多少书,爹走后,他只念到小学毕业,就辍学回家,跟着娘种地,帮着娘撑起这个家。他从小就懂事,别人的孩子在地里疯跑打闹,他却学着娘的样子,扛着小锄头除草、浇水,牵着牛去地里耕地,小小的身子,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却从不说一句苦。娘总摸着他的头,抹着眼泪说:“渊儿,委屈你了,要是你爹还在,你也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读书识字,不用这么辛苦。”泓渊总是笑着摇头,说:“娘,我不委屈,我长大了,能帮你干活了,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种地,再也不用吃药。”
可日子,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期盼,就变得温柔。三十岁那年,经同村的媒人介绍,泓渊娶了邻村的桂兰。桂兰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身子骨不算结实,却很能干,洗衣做饭、种地喂猪,样样都能来,嫁给泓渊后,更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娘也十分孝顺,娘的哮喘犯了,她就守在床边,端水喂药,揉腰捶背,从不嫌烦。泓渊以为,日子终于能缓过来了,有了桂兰,有了娘,以后再添个孩子,就算日子苦点,也能熬过去。
第二年,桂兰生了个儿子,泓渊给孩子取名叫小远,希望孩子能走得远一点,不要再像他一样,一辈子困在黄土地上,一辈子受穷受累。小远的出生,给这个贫瘠的家,带来了一丝欢喜,娘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哪怕哮喘犯得再厉害,只要抱着小远,就会笑得合不拢嘴。可这份欢喜,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碎了。
小远六个月大的时候,总是哭闹不止,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奶都喝不进去,桂兰急得团团转,抱着孩子,拉着泓渊,跑了十几里山路,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检查后,皱着眉,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是先天性贫血,得常年吃药补血,不然,活不长。”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泓渊和桂兰的头上,他们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桂兰抱着孩子,哭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从那天起,家里的日子,就彻底坠入了深渊。娘的哮喘越来越重,需要常年吃药控制,小远的补血剂,更是一天都不能停,桂兰因为生小远时伤了身子,后来又得了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只能做些轻便的家务,全家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在了泓渊一个人的身上。老家县城的临时工,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根本不够娘和小远的药钱,更不够家里的开销,看着娘因为没钱买药,哮喘犯得直打滚,看着小远因为贫血,脸色苍白,连路都走不稳,泓渊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有一天,同村的老乡从上海回来,说上海的机会多,哪怕是摆个小摊,也能挣点钱,比在老家强。泓渊动了心,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娘,看着怀里瘦弱的小远,看着一脸愁容的桂兰,咬了咬牙,决定去上海,去拼一把,去给家人挣药钱,去给家人挣一条活路。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娘拉着他的手,哭得浑身发抖,说:“渊儿,娘不拖累你,你别去了,咱就在老家,就算苦点,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泓渊抱着娘,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说:“娘,我必须去,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看着你和小远受苦,等我挣了钱,就回来接你和桂兰、小远,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泓渊就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娘煮的几个冷硬的馒头,踏着露水,离开了泓家坳。他没有坐火车,也没有坐汽车,而是跟着老乡,一路搭顺风车,走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来到上海。上海很大,大得让他眼花缭乱,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过的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他站在街头,像一只迷失方向的蚂蚁,渺小而卑微,身上的土气,与这座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
老乡帮他找了一个老巷口,就在老槐树下,让他支起一个修鞋摊,说这里人流量大,修鞋的人多,能挣点钱。泓渊拿出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买了锥子、针线、鞋油、胶水,又捡了几个别人扔掉的旧鞋跟,找了一块破旧的木板,铺在地上,一个简陋的修鞋摊,就支起来了。他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是低着头,坐在老槐树下,等着有人来修鞋,从清晨,等到深夜,第一天,没有一个人来,他就那样坐着,手里攥着锥子,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第二天,终于有一个老太太,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走到他的摊前,说:“小伙子,帮我修修这双鞋,鞋底磨破了,还能穿一阵。”泓渊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连忙点头,接过鞋子,小心翼翼地打磨鞋底,穿线,缝补,动作笨拙,却十分认真,生怕弄坏了鞋子。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他手上的裂口,叹了口气,说:“小伙子,你这手,怎么弄的?这么多伤口。”泓渊笑了笑,低下头,声音很低:“没事,干活弄的,不碍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等他修完鞋,递给了他五块钱,又多塞了两块钱,说:“拿着吧,买点药,擦擦伤口,别感染了。”泓渊连忙推辞,说:“大娘,不用,五块钱就够了。”老太太把钱塞进他的手里,转身就走,说:“拿着,听话。”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泓渊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这是他来上海,收到的第一份温暖,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来他的修鞋摊修鞋,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些打工的人,他们穿着破旧的鞋子,日子也过得不容易,所以,对泓渊,也多了一份体谅,很少有人刁难他,也很少有人跟他讨价还价。泓渊依旧不恼不辩,低着头,认真地修着每一双鞋,哪怕是一双破得不能再破的鞋子,他也会尽力修好,他知道,每一双鞋子,都是别人的生计,都是别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就像他的修鞋摊,是他全家的生计一样。
他租住在巷尾的一间小平房里,不足八平米,阴暗潮湿,一到下雨天就漏雨,墙角长满了霉斑,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折叠桌,还有一个用来煮水的小煤炉,那是他唯一的厨具。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他就准时起床,不用闹钟,身体早已形成了本能。烧一壶热水,就着娘寄来的干咸菜,吃两个冷硬的馒头,就是一天的早饭。吃完,他就推着那个破旧的修鞋车,慢慢走到巷口,支起摊子,开始一天的营生,直到深夜十点,巷子里没人了,他才收拾东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煮一碗寡淡的白粥,就着剩下的咸菜,草草吃完,倒头就睡,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衣服,永远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褂子,身上永远带着一股鞋油和胶水的味道,那是他生存的味道,也是他卑微的印记。他不敢买新衣服,不敢买好吃的,甚至不敢生病,哪怕发烧到浑身发冷,哪怕手上的裂口化脓流血,也硬撑着出摊,他怕一停,全家就塌了,怕娘和孩子断了药,怕桂兰在老家急得哭。他每天都把挣来的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掉漆的铁皮桶里,晚上回到出租屋,就倒出来,一分一分地数,数完,就把大部分钱存起来,准备寄回老家,只留一点零钱,够自己买馒头和咸菜。
桂兰很少给他打电话,每次打,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一次,泓渊给家里打电话,桂兰在电话里,声音很轻,说:“渊儿,你在上海,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娘和小远都很好,娘的哮喘,好多了,小远也能跑能跳了,你不用惦记我们。”泓渊听着,心里很暖,可他也知道,桂兰是在骗他,他从娘偶尔的咳嗽声里,能听出娘的哮喘,根本没有好转,从小远微弱的声音里,能听出孩子的身体,依旧很虚弱。挂了电话,泓渊蹲在出租屋的墙角,抱着头,无声地哭了起来,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能陪在家人身边,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受苦,却无能为力。
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又黄,黄了又落,泓渊的修鞋摊,也在老槐树下,支了一年又一年。他手上的裂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永远也洗不净的鞋油和胶水,像刻在他手上的印记,也刻在他的心里。他依旧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缝补鞋子,数钱,寄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多挣点钱,早点接娘、桂兰和小远来上海,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转动,那些他以为的希望,那些他拼命守护的一切,终将在苦难的洪流里,被一点点吞噬。就像老槐树下的落叶,无论怎么挣扎,最终,还是会落在地上,被风吹走,被人践踏,就像他的人生,无论怎么努力,终究,还是逃不过苦难的枷锁。
有一天,他在修鞋的时候,捡到了一枚破旧的铜锁,铜锁上布满了锈迹,上面刻着一个“泓”字,和他的姓氏一样。他把铜锁擦干净,放在自己的修鞋摊上,每天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的家人,看着自己的希望。他不知道,这枚铜锁,将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也将会成为暗示他最终归属的伏笔——铜锁锈迹斑斑,无法打开,就像他的人生,被苦难锁住,永远也逃不出去,永远也无法拥有真正的幸福。
那天晚上,上海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打在出租屋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屋顶漏雨,雨水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泓渊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着老家的娘,想着桂兰和小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起身,走到修鞋摊前,拿起那枚铜锁,放在手里,紧紧攥着,铜锁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却舍不得松开。他在心里默念:“娘,桂兰,小远,再等等我,再等我挣点钱,我就回来接你们,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可他不知道,这场大雨,不仅淋湿了他的出租屋,淋湿了他的修鞋摊,也淋湿了他仅存的希望。远方的老家,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降临,而他,还在老槐树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别人的鞋子,也缝补着自己破碎的人生,浑然不觉。
巷口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他卑微的身影,也照亮了他手上的针脚,那些针脚,密密麻麻,缝补着破旧的鞋子,也缝补着他的苦难,他的挣扎,他的希望,可无论他缝补得多么认真,那些破碎的痕迹,终究,还是无法抹去,就像他的人生,无论他多么努力,终究,还是逃不过苦难的宿命。
他依旧每天五点半起床,依旧推着修鞋车,来到老槐树下,依旧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鞋子,依旧把挣来的钱,一分一分地存起来,依旧在电话里,听着桂兰报喜不报忧的声音,依旧在心里,默念着家人的名字。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好日子,就一定能让家人过上安稳的生活,可他不知道,命运早已给了他答案,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伏笔,那些不经意间的暗示,早已注定了他最终的归属——像老槐树下的尘埃,像修鞋摊前的针脚,卑微地活着,最终,也卑微地离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苍凉和遗憾。
有一次,一个小男孩,拿着一双破旧的运动鞋,来到他的摊前,说:“叔叔,帮我修修这双鞋,我还要穿着它上学呢。”泓渊接过鞋子,看着鞋子上的破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有一双这样的运动鞋,那是爹给他买的,他穿了好几年,鞋底磨破了,就自己用针线缝补,一直穿到不能再穿。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放心,叔叔一定帮你修好,保证不耽误你上学。”小男孩笑了,笑得很天真,说:“谢谢叔叔,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修鞋。”泓渊看着小男孩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了小远,想起了小远也和这个小男孩一样大,也应该穿着干净的鞋子,背着书包,去上学,可小远,却因为贫血,连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说上学了。
修完鞋,小男孩递给了他三块钱,转身就跑了,跑的时候,还回头对他笑了笑。泓渊看着小男孩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三块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爹,想起了娘,想起了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也想起了自己对家人的承诺。他知道,他不能放弃,哪怕再难,哪怕再苦,他也要坚持下去,为了娘,为了桂兰,为了小远,为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可苦难,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坚持,就停下脚步。那天下午,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来到了他的修鞋摊前,脸色阴沉,说:“这里不能摆摊,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再在这里摆,就把你的东西全部没收。”泓渊一下子就慌了,连忙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卑微:“同志,我就摆在这里,不碍事,我靠这个吃饭,你就让我摆在这里吧,我一定注意卫生,不影响别人。”城管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少废话,赶紧搬走,这是规定,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泓渊看着城管严肃的脸色,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收拾东西,把锥子、针线、鞋油、胶水,一一放进修鞋车里,推着修鞋车,慢慢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哪里支起修鞋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给家人挣药钱。他推着修鞋车,走在巷子里,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打湿了他的眼睛,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像被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艰难。
巷口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曳着枝叶,仿佛在为他叹息,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苦难。泓渊停下脚步,看着老槐树,看着自己手上的裂口,看着修鞋车里的工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他想起了娘,想起了桂兰,想起了小远,想起了自己来上海的初衷,想起了那些曾经的希望,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不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拼命守护的一切,会不会在某一天,彻底崩塌。
他推着修鞋车,漫无目的地走在上海的街头,看着繁华的城市,看着来往的人群,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心里充满了羡慕,也充满了悲凉。他知道,这座城市,再繁华,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就像一颗尘埃,风一吹,就动一动,风一停,就落在地上,被人践踏,被人遗忘。可他,还是不想放弃,还是想拼一把,还是想给家人挣一条活路,还是想实现自己曾经的承诺。
他走到另一个巷口,那里没有城管,没有太多的人,他停下脚步,支起修鞋摊,依旧低着头,拿起锥子,拿起针线,继续缝补鞋子,哪怕手上的裂口,因为刚才的奔波,又渗出血来,哪怕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活。他知道,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能一针一线地缝补,只能一分一分地挣钱,只能在苦难的洪流里,卑微地活着,拼命地挣扎。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发现出租屋的屋顶,漏雨漏得更厉害了,地上的水洼,已经没过了脚踝,他的被子,他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他没有力气去收拾,只是坐在折叠桌前,拿出那个掉漆的铁皮桶,倒出里面的钱,一分一分地数,数来数去,也只有几十块钱,不够娘一天的药钱,不够小远一天的补血剂钱。他看着那些钱,看着手上的裂口,看着墙角的霉斑,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他想回到老家,想陪在家人身边,哪怕日子再苦,哪怕一起饿死,也不想再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承受着这样的苦难和孤独。
可他转念一想,要是他放弃了,娘和小远,就会断了药,桂兰,就会急得崩溃,这个家,就真的塌了。他咬了咬牙,把钱重新放进铁皮桶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娘,桂兰,小远,再等等我,再等我挣点钱,我就回来接你们,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他不知道,这个承诺,他能不能实现,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命运还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苦难,可他知道,他不能放弃,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人活着,就有机会,哪怕希望再渺小,哪怕机会再渺茫,他也要拼尽全力,去争取。
巷口的路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他卑微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破碎的人生。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睡着了,在梦里,他看到了娘,看到了桂兰,看到了小远,他们一家人,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娘笑着,桂兰笑着,小远也笑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那是他拼命守护的希望。可他不知道,这个梦,终究,只是一个梦,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而他的人生,还在苦难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