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所以不治,只因文盛实衰,人出己见,新奇相高,以炫俗取誉。徒以乱天下之聪明,涂天下之耳目,使天下靡然,争务修饰文词以求知于世,而不复知有敦本尚实,反朴还淳之行。是皆著述者有以启之。
靡然:形容草木随风倒伏的样子,比喻人们顺从追随、纷纷响应。
敦本:注重根本。
王阳明说:天下之所以不太平,只因重虚文而轻实质,人人都来表达观点,以新颖奇特相互攀比,以眩人耳目的庸俗文字来博取声誉。这样只会耽误天下才俊,惑乱天下视听,还会使大家纷纷模仿响应,争先恐后在文词上下功夫以求被人认可,而不再懂得有注重根本、崇尚实质、返璞归真的美德。这些都是后世著述者造成的。
爱曰:著述亦有不可或缺者,如春秋一经,若无左传,恐亦难晓。
徐爱说:虽然如此,但著述也有不可或缺的作用,比如《春秋》这本经典,如果没有《左传》,恐怕也很难读懂。
先生曰:春秋必待左传而后明,是歇后谜语矣。圣人何苦为此艰深隐晦之词?左传多是鲁史旧文,如果若春秋须此而后明,孔子何必削之?
歇后:暗示。
王阳明说:如果《春秋》的微言大义必须要通过《左传》才能明白,那《春秋》岂不成了暗示答案的谜语了。孔子何苦要写这种艰深隐晦的文字?《左传》也大都采自鲁国史书的资料,如果《春秋》必待《左传》而后明,那孔子何必多此一举把鲁史中的这些内容删去呢?
爱曰:伊川亦云:“传是案,经是断。”如书弑某君、伐某国,若不明其事,恐亦难断。
徐爱说:伊川先生也说过:“《左传》是案例,《春秋》是结论。”如《春秋》记录弑某君、伐某国,如果不知道其中的详情,恐怕也很难作出自己的判断。
先生曰:伊川此言,恐亦是相袭世儒之说,未得圣人作经之意。如书“弑君”,即弑君便是罪,何必更问其弑君之详?征伐当自天子出,书“伐国”,即伐国便是罪,何必更问其伐国之详?
王阳明说:伊川先生这句话,恐怕也是沿袭世儒的说法,没有真正领会孔子作《六经》的本意。如《春秋》写着“弑君”,表示弑君是有罪的,何必再问弑君的详细过程;征伐当自天子出,《春秋》写着“伐国”,表示诸侯相互征伐就是有罪的,何必再问征伐的详情?